挑剔完了还能相互欣赏,就在一起吧

2016-12-25 21:22:01
2016.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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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6年12月12日,人间栏目转载了作家蒋方舟的文章《我的相亲史》,并借此东风,向亲爱的人间读者们发出了邀请——“讲讲你的相亲故事吧”。 截止至12月20日,人间共收到7万多字的来稿。有人“痛诉”相亲对象;有人修成正果狂扔狗粮;有人心灰意冷,匆匆踏入婚姻围城;也有人顶住压力,坚持等待Mr.Right…… 我们试图以不同的视角,展现相亲时刻,男女各自的内心大戏。 “你看别人奇葩,大概别人也这样看你。” 一位作者如是说。 此文为连载第二篇,这里是7个男生的相亲故事。

我放弃了开玛莎拉蒂的“孙俪”——松江水怪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走上相亲这条路,但自打进入国企后,生活圈子迅速缩小,身边异性数量呈断崖式下跌,更甭提适龄的了。

第一年,我对相亲一概不理;第二年理而不见;第三年见而不成;第四年,单位的同事都以为我有隐疾,也就不再牵线搭桥了。

一来,我觉得相亲是爱情的杀手,如果非得再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同事们介绍的相亲对象,大多数都太丑了。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曾和我私下里说过很多次,“我老婆同事的亲戚家有一个女孩家里条件很好,学历啦、工作单位啦、身材啦也都拿得出手。”

我问:“长相呢?”

同事说像孙俪。虽然我喜欢高圆圆那样的鹅蛋脸,但和孙俪长得像,也不错。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约好吃下午茶。

为了表示重视,那天我提前四十多分钟就赶到了约定地点,自觉时间尚早,便去旁边的书店逛了逛,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约定时间过去十分钟,女孩发来微信,我才慌忙往过跑。

在飞奔上通往二楼的台阶时,我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上了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有一个女孩正低着头看手机。环顾四周,只有她,于是便鼓起了勇气走了过去,“你好”。

她抬起了头,我低下了头——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满脑子就只剩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在不伤害她自尊的前提下,尽快离开。

她的确和孙俪有点像,如果说孙俪是“日”字脸,那女孩就是“曰”字脸了。

我曾被很多人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男人选择女生的原因都大同小异,但差别在于,把哪一项放在优选位置。有人首选性格,有人首选工作,有人首选家庭背景……而我首选脸。

因为一心想着尽快离开,所以我也不想找什么话题,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女孩倒是很健谈,从孔子到莫言,从奥斯卡到NBA,从古罗马建筑到金融危机……我在单位谨言慎行的环境里待久了,忽然遇到能一起滔滔不绝的人,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一股不吐不快的劲头瞬时涌了上来。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本来约好的一顿下午茶,硬生生地变成了一顿晚餐。

离开的时候,她提出要送我回家,这是生平第一次有女孩子要送我。但我实在不喜欢“孙俪”,就一直摆手说不用,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坚持,默默地自己开车走了。

后来,我又有过几次相亲的经历,可惜我喜欢的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我又不喜欢,久而久之,这些与我擦肩而过的相亲对象都被渐渐我忘在了脑后,唯独这个“孙俪”始终让我印象深刻。

不知道是因为那天我们聊得投缘,还是因为她回家时,开着玛莎拉蒂。

奶奶流泪了,我就分手了——管愿

分手两年,2016年2月16日的这一天,我再次输入她的微博名,发现她早已删光了我们的故事。我想,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四年前,我大四在读,便被家人推上了相亲之路。2月中旬,婶婶神秘地对我说:“我介绍个单位同事的侄女给你,她在某政府机关上班,这是她QQ号,你们聊一下”。

羞涩且木讷的我在用“你好,我是XXX,是XX介绍的”开始对话后,便开始了一连串的“自杀式”聊天。以致于她后来直接问我,“你是查户口的吗?”

我尴尬地表示自己第一次相亲,不太懂套路。

“小朋友,请先认真完成学业吧。”她回答我。

她的调侃很快让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下来,我很受用。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一个月之后,我提出了见面,她说:“好,姐姐请你吃饭”。

她在B市工作,我开着老爸的车到她单位门口,看到身穿黑色小皮衣的她与照片无差,心中很是欢喜。在附近餐馆吃完饭,我抢着买单,她阻拦,“都说是姐姐请你吃饭了,你这个读书娃又没有经济来源。”

吃饭、看电影、散步,初次见面就在这样的固定模式中结束了。我觉得那天的月亮很圆,时光美好却分外短暂。不久,我们就确立了关系。

那时,在A市上学的我,每次回家都是心潮澎湃,返校时则是依依不舍。

在这样时见时离的日子里,我失去了“初吻”,尝到了爱情的美好与甜蜜。她比我早入社会,年龄也大一些,所以担任了“教育指导”的角色。她曾经对我说,“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大概是看着另一半从稚嫩走向成熟。”

两人感情日渐稳定,很快便相互拜见了父母,并有了结婚的意向。成熟懂事,擅打理家务,她事事符合长辈们的心意。如果不是因为后面的事,我们也许已经结婚了。

2013年12月,那段时间她时常过敏,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觉得天塌了下来——她得了一种免疫系统类疾病,无法根治,且要服用激素。保养得好,可以减药甚至停药,不发病时和正常人无异,但一发病就比较严重,后期甚至会伤及五脏六腑。

我对她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一开始,这件事只有我、她,还有她父母知道。但到我们装修婚房的时候,因为病历没保存好,被我母亲知道了。对于这件事,我家里人的态度是:如果病可以治好没问题,但这个病得吃一辈子的药,而且可能会遗传后代,便逼我和她分手。

我虽极力反对,却一直没什么效果。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零点刚到,外面响起了阵阵烟花炮竹声。我们躺在床上看外面的烟花,我说,“我爱你。”她说,“我也爱你,么么哒。”

她走后,家里的亲戚们开始一起劝我分手,我将准备好的案例和台词作为反击,可奶奶忽然流泪了。从我记事起,从没见过奶奶流泪,这第一次,她的举动,动摇了我的决心。

我懦弱了。

她也隐约觉察出我父母的意思,初六那天,我和家人谈判后,她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说:“我知道了。”开始哭着喊,“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最后就只剩下“嘟嘟、嘟嘟”声。

我们最后一次对话结束了,分手后,我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但她的电话号码刻在了心里,我不敢触碰,也忘不掉。

分手后两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留意她的微博,希望从网络里知道她是否安好。可当我看到她最新的状态时,真的可以“安心”吗?

只有我自己知道。

婚姻是坟墓,我却撬不开——留芒

第一次相亲是在2009年的腊月里,那是我南下打工第6年的事。

那年我相了好几个,但大多都是不了了之。这种状态又持续了五六年,如今,我已经由厌倦相亲到了害怕相亲的地步了。

这大概跟我自己也有关系。一来,我没挣多少钱 ;二来,工作也没有稳定的发展前景。就这样,一拖再拖,到了三十岁。

都说婚姻是围城,我却在城墙外头找不到任何的进出口;婚姻是坟墓,我却努力地想把坟撬开,钻进去。

在农村,大一岁,媒人的 “说亲钱”涨一千,超过三十岁,就是一年两千。尽管如此,很多自认为厉害的媒人,在我面前都望而却步——图钱没钱,图人,人也实在是不显眼。

正月初六的下午,我突然接到表哥的电话,说一个老媒人要领我去见一个女孩。等走在路上,我才敢问媒人女孩的基本情况。

“前天刚离的婚,我一听到消息立马对你表哥说了,她年龄和你差不多,你是不知道,现在离婚的比成亲还快呢,要不是我关系带劲,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他还让我虚报两岁,觉得人家更容易接受。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离婚的,只是想她一个刚离婚的人,有心情再找一个吗?

到了女孩家门口,媒人吩咐我先坐在车里等一会儿,他去打个招呼。我抽了支烟,表哥还在一旁叮嘱我:“不要怕,表现的自然些,该说说该吹吹,打工十几年谁没个十来万呢,工作要说得体面些,工资说高点儿。”

我点头,心底却一点儿谱都没有。

一会儿媒人示意我进去,刚入门楼,就看女孩方父母在不远处站着。我连忙上去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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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看上去和蔼朴实,忙指着不远处的木凳子说:“好好好,坐坐”。客套了几句,就问我在哪上班,什么工作,待遇如何之类的话。我按他们在路上教我的说了一遍,从二老的表情中,隐约能感觉可能问题不大。

说实话,这是我相亲那么多回,头一次撒谎那么认真。

过去,我无论去哪里相亲,快到地儿时总会莫名的狂躁与不安。世俗里的三金五金,车子房子离我太远,让我觉得无法给别人幸福,所以只能佯装着攀谈。聊了一会儿,她妈便朝着厨屋里头喊:“芳,人家来了,出来说会儿话。”

昏黄的灯光下,她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来,我连忙打招呼,她“嗯”了一下,随后媒人对她妈说,让我们去堂屋里单独聊。

我正准备往前迈步,只听她说:“算了吧,没什么好谈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媒人忙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既然来了,说说聊聊也没啥,有缘在一起,没缘也算认识下。”

对方爸妈附和,媒人接着说:“闺女你放心,我和恁爸这关系,绝对不会害你,这小伙子好着呢,我了解底细,嫁给他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都敢给你打保票。”

在更暗的夜色中,我还是瞧见了她不耐烦的表情,“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不说。”

媒人被呛得不知说什么,她妈忙说:“你这妮子怎么能这样呢?”又对媒人说:“闺女这几天脾气不好,她之前不是这样的,要不你们明天再来?晚上我们说说她。”

“好,这样的机会不好遇,这小伙子工作好着呢 ,是我硬让他把票改签了才赶过来的。你回头好好劝劝闺女 ,明天我们再来 。”

我本来就没抱希望,上车后,媒人半抱怨,半开导:“要你收拾打扮就是不肯,可能是没看中,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刚离婚心情不好,听说她离婚是因为她老公在外边又找了一个,不过没事,我再给她爸做做思想工作,你不要灰心,先不要急着出去打工,这个不成,还有别的。”

表哥也说:“你打工赚那几个钱儿都不够每年过见面礼钱涨的多,先别急着出去,过一年大一岁啊,往后更麻烦。现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能订成的,就算是借钱也要订下来,等结婚了俩人有感情了再一起出去打工啥都不会晚!”

我一声不吭,虽然不怎么认同但又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说实话,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但那次相亲的经历却莫名的烙在了我的相亲史上。

这个女子,是生活让她无缘无故的受了伤,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你还想找处女?——曹盼

两年前,大四下学期,我在去成都旅行的火车上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寒暄过后,她直接问我有没有谈女朋友。我否定,她便要介绍一个老家的对象给我,声称,“对方长得非常漂亮。”

我根本不相信姑姑的眼光,出于礼貌,才记下了女孩的电话。直到旅行结束回到学校,我才加了她的微信,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她的朋友圈。

“相亲的女孩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在我的意识中,沦落到相亲这一步的女孩子—— “非丑即婊”。

杏眼桃腮,笑若春风,至少“照骗”上看来是如此。接下来的日子,我与她相聊甚欢。

端午假期,我便回了趟小县城老家,我与她在一家咖啡厅见了面,真人与照片的出入并不大。整个约会的过程很愉快,看得出,她也比较满意。

“我今天上晚班,11点才下班,一个人走在路上。”她说。

“你来长沙吧,这样我就能天天接你下班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乡发展?”她问。

“先在外面历练历练再说吧。”我问她,“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吗?”

“我只想在家乡,过平稳安逸的日子。”

后来,她也向我抱怨过多次异地的问题,可每次我都是呵呵,毕竟刚刚毕业,我对外面世界充满了憧憬,不可能早早地回老家。而她,同样舍不得家乡县城人民医院的工作——她家里为此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与人脉关系。

终于有一天,她主动向我提出结束这段关系,于是第一次相亲,以我短暂地神伤告一段落。

转眼到了年底,家里又预备了几个相亲对象给我。

第二个相亲的对象,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面容也算姣好,见面时化了浓妆,有那种非主流坏女孩的气质。

“你怎么来相亲?”我问她

“我没相过亲,感觉挺好玩的。”她回答。

原来是和我抱着同样的心态和想法。

我们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她在路上问我:“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接着对我讲起她家庭关系异常复杂。反正大家都是被家里逼出来玩的,那就不如玩得开心点。总喜欢在女孩面前留下大方印象的我,邀请她和三四个发小去KTV嗨了一下,临走前,又强塞给她一百多块钱的零食。

可过了一天,我找她微信聊天,她却直接给我发了一张她跟某位男性的亲密合影。尽管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她发展下去,但还是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后来,我从媒人那里得知,这女孩平时玩心太重,连她父母都管不了,她父母就想早点找个男的来“收敛”她。可能,她就是传说中的“在外面玩累了,就找个老实人嫁了”的女孩。

可老实人招谁惹谁了?

后来,我又陆陆续续地见了其他女孩,颜值一路下滑。我本来就没有认真对待过相亲,而且每次相亲成本都要好几百,我越来越疲于应付。为此,我爸妈很不满,常常闹得很不愉快。

第二年,又到了春节相亲季,姑姑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为了不再给爸妈添堵,这次我连问都没问,就去了。然而第二天快到了见面的时间,姑姑打电话过来说:“昨天没有问清楚女孩的情况,后面才知道她跟前男友同居过很长时间,你介不介意?”

“总算不用去了。”正当我暗暗窃喜的时候,可我紧接着就接到了堂姐的电话,“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你还想找处女?”

老天作证,也许六年前我还有这个想法。作为90后里面最大的,我过了今年就27了。虽然是孑然一身,但我并不着急,人生还长,谁知道明天和对的人哪个先到,或许只是月老暂时忘记了牵起我的红线,或许是丘比特太贪玩。我想再等等。

有人说,单身太久是一种自私。我只想说,“太多人在争抢幸福,不自私点,哪有我的份?”

彩礼十二万,今天付清,就可以领回家了——烟花寂莫

2006年,我第一次相亲。

在阿婆的引领下,我和父亲提着两瓶酒和两箱水果登上了女孩的家门。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礼物不够丰厚,女孩的爸爸对于我们的到来并不热情,女孩的妈妈倒是十分客气。喝茶的时候,女孩的爸爸给我们递烟,我与父亲都不抽烟,便婉拒了,女孩的爸爸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俗话说,抽烟交友,抽烟交友,没有烟哪来的友。”说完便离了席。

我家里的人都不抽烟,平时也就没有买烟的习惯,我与父亲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抽烟交友是一层意思,另一层意思是怪我们登门连烟也舍不得买。

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看见女孩的爸爸离席,也就夺门而出。我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啼笑皆非地失败了。

2009年回家过年,母亲再一次安排我相亲。

女孩叫梅,不怎么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害羞的缘故,我问一句她答一句。聊了一个下午,也没有聊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媒人问我,“感觉怎么样?”

“接触的时间太短了,真没有多少感觉。”

“感觉可以婚后培养,”媒人极力劝说,并表示,如果我不能尽快订下来,她就把梅介绍给其他的男孩,“农村的女孩很抢手,别挑三拣四了。”

所谓的现代“中国式农村婚恋” 就是春节前回家,春节期间相亲,碰到合适的闪电结婚,然后外出务工。可我终究是害怕仓促婚姻给日后生活带来隐患,于是不敢答应,而梅在五天后,嫁给了一个男孩。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被母亲叫去相亲,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连相互了解的意愿都没有。可当我第一次见到阿秀的时候,我就被她脸上的红晕所吸引了。那一抹红晕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颜色,就像顾城的诗,柔软地走进了我的心里。

我向她倾诉着我的文学梦想,以及对爱情的向往,她静静地聆听,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美好。最后我问阿秀,“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没想过。”阿秀腼腆地说,“爱情能有什么样子,还不是结婚生子。”

我有些失望,但也完全理解。阿秀告诉我,她中专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没有继续上学,也没有外出打工。

“为什么不出去打工。”

“我爸不让,他怕我像姐姐一样,跟外地人跑了。”

“如果你有机会外出打工,你会跟别人跑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餐桌上,阿秀的爸爸问我对他女儿是否满意,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有意愿和她进一步了解,但如果要我马上娶她,又非我所愿。他见我沉默,以为我愿意,接着他又问他女儿,对我是否满意,阿秀害羞地点了点头。

阿秀的爸爸以为我们都愿意,便对我父亲说:“既然都愿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一句话,彩礼十二万,今天付清,今天就可以把阿秀领回家。”

“我们这里的行情是三万到六万,顶多八万,十二万太贵了。”父亲与他讨起价来。

“十二万有十二万的人才和模样,不能一概而论。”

“这样吧。难得两位小辈愿意,各退一步,十万彩礼怎么样?”媒人打起了圆场,她希望谈下这场像买卖一样的婚姻。

“最低十一万,不能再少了。”

父亲听了,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希望我和阿秀有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更希望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爱情之上的。我说: “礼金十一万没关系,但你能不能让我们先订个亲,一起外出打工,相互了解后,感觉合适年底回来再给礼金、办婚席。”

“不可能,你别幻想以这种方式拐骗我的女儿。”阿秀的爸爸越说越激动,最后,他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别想学隔壁某人的儿子,以了解的名义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再翻脸不认账。

我和阿秀的相亲就这样失败了。

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我认识了晓兰。与晓兰的交流相当愉快,她的谈吐比我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位女孩都要好,她喜欢看书,喜欢宋词和白落梅的文字。她喜欢的,我都喜欢,在那个明媚的午后,我们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样,天南地北地聊,以至于落日时分,我都舍不得离开。

我们再次相约,离别的时候我掩饰不住兴奋与激动,很直接地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只要我家人同意,我没意见。”晓兰脸色微羞,小声说道。

吃过早饭,我和父亲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来到晓兰家提亲,晓兰的爸爸告诉我们,这门亲事他没意见,但我必须做上门女婿,因为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并且,生的小孩也要随女方姓。

我听了,头不由得大了起来,做上门女婿,即便为了爱情我愿意,我父亲也不会答应。在老一辈人眼里,做上门女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会被人背后指点的。

父亲回绝了晓兰的爸爸,离开的时候,我看见晓兰眼中的泪水。

每次年关回家,面对父母软硬兼施的逼婚,我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每次过完年离开,我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国式的农村婚恋,很多时候自己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嫁”和“娶”。尤其是女方,更多的是尊从父母,尊从传统的迫不得已罢了。

我最后的相亲对象,是仇人家的女儿 ——三界生

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小时候的那场雪。

那场雪好大,从早下到晚,村里从未这么干净过。放学后,我们沿着前面同学踩出的窝窝,一步一步往家走。

平时大家晚饭后,都会不约而同来到街上,捉迷藏,点篝火,碰拐,骑马打仗,牵着自家小狗出来打架……每天变着花样玩,但是下了雪,这些统统都靠边站。谁家门前的坡道长,谁家就成了游乐场,大家踩着小碎步,将雪压瓷实,一个接一个欢呼着滑下去。村里的男孩女孩都玩疯了,到处都在滑雪,东头的大强还率领他们胡同的几个小兄弟制作了一个滑板,四个人在前面拉着,滑板上坐着十几个人,从东头拉到西头,风光极了。

那天,她很晚才出来。一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我们玩。她一向这样,内向的像个剥不开壳的鸡蛋,不管谁叫她,从来不参与任何游戏。

大家排队从坡上滑下来,轮到我时,她忽然抓住了我的衣服,跟着我一起滑,她抓的太紧,我们一起摔倒,歪在旁边的新雪上,我心想,“完了,她该哭了。”谁知她却带着笑爬起来,拉着我还要试一次。

她捏了个雪球,冲我笑了笑,很明确的示威,我努力躲闪,还是中了。后来细想,我才想起那天我一直是在陪她玩的,因为她的乐趣在于丢雪球啊,在地上画星星啊,用衣服包住雪做馒头啊……男生怎么会喜欢这些。但她父亲跟着我父亲出去做生意,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她。

挑剔完了还能相互欣赏,就在一起吧

从那之后,她每次写完作业都会走出家门,有女生丢沙包的时候,她便拉着我一起玩,这个游戏让其他男孩笑我了,更过分的是,她还逼我跳皮筋,而我还真的跳了。

不到半年,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我的两根铅笔在她文具盒里,她的橡皮在我文具盒里。上学不一起,放学必定一起。她比我低一年级,有时候我下课晚了,她就站在校园旗杆下等我。

到了五年级,我们的关系被冰冻起来,我们两家因为生意纠纷打起了官司,成了仇人。初中,她便转学走了。

我长大后去了省城,和家里一起努力买车,买房,不知疲倦地奋斗。几年里,不停有亲戚朋友介绍相亲,见了总不合适,亲戚得罪了一圈,都觉得我挑剔。

期间回老家,我还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镇上,远远看到,她就把头低下,我也装作没看到。

还有一次是在胡同口,擦身而过,她脸“刷”一下就红了,尴尬万分。

相亲这件事,每隔几个月就会成为我和家里的矛盾开端,我试着说服母亲,她也试着说服我。

当然,我见过的那些女孩,不管贫富美丑,从来没人问过车房收入,偶有涉及未来规划的,也是含蓄带过。但最大的问题是,相亲的确冲击了爱情的萌芽,是浪漫情怀上的一根刺,再愚钝的人相过几次亲也会敏感起来。

那天我在小区门口理发,老板娘是本地人,说有两个租客想介绍给我认识。“都见见吧,万一看上了呢?”她笑着说。

我扯开了话题,她也没有再问,以为就此过去,谁知下次见她,她又提起,多少让我有点尴尬,

换了家理发店,两个月后再去,她居然还提这茬。

“见吧。”我觉得老板娘太执着了。

她说了那姑娘名字,我手抖了一下,她的名字很简单,重名一点也不稀奇,可我再问,老板娘很坦诚地告诉我,她对那女孩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单身。

后来我才知道,老板娘很喜欢给人说媒,这女孩她已经给十几个男孩说过了,女孩那边也是疲于应付。

在她的撮合下,我们还是决定出来见一面,就在小区外的咖啡店,没有一点新意。我进店时,她低着头看菜单,微卷的长发有一缕垂在桌上,她勾着发梢在玩。

她喝水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赶紧放下水杯,趴在桌上。她这么紧张,我反倒一下放松了不少,我过去坐在她对面,问她点了什么。

她坐起来,一手贴在额头,看着窗外,脸红得像发了高烧。我问她在这里住了多久,她说两年了。

和我家就隔了两条街而已。

于是我们借着相亲的外衣,零零碎碎聊了很多。十岁的拉手当然不是爱情,月亮下的悄悄话也不是相许。她说,“那天在你家胡同口,我就是想去看看能不能遇见你。”

那时候我们已经六年没见了,可现在却又阴差阳错,聚在了一起。

挑剔完了,互相还有一点点欣赏,就在一起吧——青衫

二十六岁时,母亲开始找人给我介绍对象,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婚姻。

我给自己理想伴侣的定位是:容貌清秀,身材要有曲线,工作不需要有多好,但要有生存能力,最好和我兴趣相投有着相近的三观。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要求似乎是真的有点高。

“你也一个人三四年了,找到了吗?结婚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明堂,你别太叼了。”母亲口中的叼,在我们的方言里就是“作”。

母亲托表姑帮我找对象,表姑问我有什么要求,我没敢说我的心中所想,只说:“最好成长环境和我差不多,上过大学,爱读书,不打牌。”没几天,表姑就给我发来一个手机号码,说是她一个同事的朋友家的亲戚,“有时间你联系联系人家姑娘吧。”

我心想,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那时我还没有什么相亲的经验,纠结半天,在网上查了几段开场白,然后修修改改,编了一条短信发给她。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音讯,我心想:大概人家压根儿不想相亲,只是大人们一厢情愿吧。

没成想,到了晚上九点钟,她回信息了,一个劲儿向我表示歉意,说是白天工作忙实在顾不上等。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短信和QQ交流,了解彼此的学历、工作、爱好等等。她在短信里谈吐得体,偶尔还很俏皮,我心里多少有了那么一点波动。

十多天后,我们见面了,是个瘦瘦的女孩,说话柔声细语,我挺中意。吃饭点菜的时候她问我:“你能吃辣吗?”我随口说到:“能啊,那个阿姨没告诉你我是湖南人吗?”她微微一怔,说:“哦,没有啊。我还以为你是本市的呢。”

回家的路上,我半开玩笑地问她:“我可以打多少分啊?”她回到:“还不错,80分吧。”我心想,80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把革命的友谊升华一下了。可第二天下午,我打电话给她,却是一个男的接的,他操着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你谁了?”我心里一沉,说:“XXX在吗?”

“这会儿不在,你谁?”我感觉对方的语气有点敌意。

“哦,我是她同事,问她点工作上的事。请问您是?”

“我是她对象。”

挂断电话,我心中五味杂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收到她的短信:“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二十八岁,我依然单着。

那年春节,表哥来我家拜年。母亲又问他认不认识合适的姑娘。表哥一拍大腿:“我正有这个想法,怕我弟不愿意就没说。我们隔壁家就有一个,长得蛮好看的,个儿高,到你肩膀,白净。就是没读多少书,初中读一年就学裁缝去了,不过人有手艺,挺挣钱,一个月五六千……”表哥似乎怕我打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我说:“没读多少书,哪儿来的共同语言呢?”

表哥不屑:“什么共同语言不共同语言,我和你嫂子都没读多少书,这多年也好好的。”

我心里蹦出一句恶毒的话:“那是因为你俩文化水平差不多。”但我没终究还是没开口。

母亲不死心,试探着说:“要不哪天你们见见?”

没过几天,我们在表哥家里见面了。起初我并不知情,只是单纯地去表哥家拜年。我到后不过十来分钟,又来了几个客人,我以为是姨父那边的亲戚,并不以为意。表哥把他们引过来,指着我妈说:“这是我四姨。”我和弟弟正讨论手机,只听见对方对母亲说:“那两个都是您相公吧?”(在我们的方言中,“相公”是对别人儿子的尊称,和“令郎”意思差不多。)

我们忙点头微笑,母亲说:“是的。”

那位阿姨又笑着说:“都是一表人才啊。”

母亲有些小得意,嘴上却说:“光长个子不长心,两个人都还没女朋友。”说着指着我道:“二十八了,马上就三十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学了。”

阿姨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我们家梅梅二十五了,也没有男朋友。”我注意到她旁边的女孩,确实如表哥说的那样,挺漂亮。估计是有些害羞,雪白的脸上现出红晕,低着头玩手机不说话。

阿姨看了看她,笑着对我说:“不像你那么聪明,能考上大学。她读书不行,读了个初一就去学裁缝了。”

我笑笑说:“哪有谁比谁聪明的,擅长的事不一样罢了。我也学过裁缝呢,就学会了缝鞋垫。”高中时候的劳动技术课确实学过踩缝纫机,我想找点共同话题。女孩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阿姨接过话茬,“你现在在哪里打工呢?”

我确实只能算个打工的,但听到这两个字还是觉得不舒服,我觉得自己应该是“白领”。我说:“在山西太原。”

“哦。”阿姨点了点头,“我们梅梅在深圳,台湾老板开的厂里,规模很大,有一千多人。你们厂大吗?有多少人?工资给的高不高?”

我说我不在工厂里,向她解释了我的工作性质。

就这样,聊天也一步步地聊死了,女孩自始至终也就对我笑了笑。

我们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贴满了各种标签:本科、硕士、国企、事业单位、全球500强、老板、有房、有车、拆迁户、肤白、貌美、丰满、苗条、有气质、贤惠、自立……

我挑剔你的学历,你挑剔我的财力,我挑剔你超过60kg,你挑剔我没有180cm, 我挑剔你长得丑,你挑剔我没有本市户口……

等把对方身上自己不喜欢的枝枝蔓蔓全砍了,一看,彼此还有互相欣赏的点,还有合拍的调,那就在一起。不然,就等下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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