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赌场生活

2017-07-05 17:22:18
201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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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夏天,朋友介绍我到一家赌场工作。武哥是赌场的掌舵人,其次是牛哥、华哥,其余都是小跟班。至于我,则是跟班中的跟班。

第一次见到武哥,是在酒店的包厢里。武哥看上去略胖,身高有一米九,脸上布满了斑,眼睛成一道缝。因身材高大,武哥就算话语亲切,却总让人感到有股寒意。

赌场就设在一幢自建的老旧二层小楼内,离市郊的一个菜市场不远。

这可能超越了常人的想象,但实际上就是如此:赌场不是在特别偏僻的地方就是在特别热闹的地方。那时候,市里最大的地下赌场就密集地聚集在火车站对面的自建房里内,那里几乎每晚都有地盘争斗,其次就是像这个赌场一样,在菜市场周围和KTV里,因为人流量比较大,一般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小楼的第一层空置着,堆放了些杂物和刀具,有7个人在门口把守,专门负责验证身份,来这里的都是人拉人,或者由马仔负责接人,不能随便进入。

专门接人的马仔每次送人来,还有一定的收入,虽然多少不等,但都不会少于一张红票。如此操作,也比较“安全”。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赌场外500米的地方负责观察,倘若发现警车或者可疑的人员,就通知其他人来看一下,倘若证实是“直扑”的,就电话通知“里面”的人员,好撤台子走人。

一次,有位赌客在里面拍了几张照片,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就被一顿暴打,尽管华哥自己也说,这位40多岁的赌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暗访”的。但最终还是被打得够呛,眉角被打裂了一个口子,满脸鲜血,连连求饶才罢。

尽管我的确有些罪恶感,但又摆脱不了来钱快的诱惑。

在赌场,看场子的收入大约分三等,第一等是四五百元一天。第二等是我这样的,二三百元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华哥当日结。

武哥虽然满脸横肉,但从不参与打架的事情,动手的事情一般都是华哥和牛哥办。至于真名,从我来到走的3个月都未曾得知,这种地方也没人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名。

武哥也“放冲”(放高利贷)。所以我们不单要维护赌场的安全,还必须负责武哥指令的追债任务。和社会上一样,都是30%的利息。

听说,当地有位放高利贷的人,黑白通吃。最出名的方式就是找一帮十几岁小青年,做事不计后果,经常操起刀就开干。相比之下,武哥的收债方式还算“温和”,他认为这不是打杀的时代了,所以轻易不使用暴力,最多恐吓一下,扣留对方的财物。比如,把对方的进口车从欠债人的货运公司开回来抵债。或者找人在欠债人的办公室里住几个星期,以防对方变卖仓库里的原材料逃跑。

武哥总是要求大家在赌场撤之后一起去KTV或者酒店,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要同进同出。他周围总有人贴身跟着。保镖常年背枪,匕首也不离身,就算在会所包厢里也会随时保持警惕,不多喝酒。武哥出去接个电话,这几个人也必须随时跟在身后。

我特别不爱KTV那种喧闹的场合,发了钱也不过是上网喝酒,还有个小兄弟叫赖辉,也常常和我一起,不过他更爱找小姐。赖辉五官很端正,长得白白净净,十分帅气。我觉得,以他的外表找个女朋友完全没问题,但赖辉总贱贱地笑说,我是个坏人,不想耽误人家。

2

赖辉是我初来这里熟络的人之一,我们称不上为朋友,因为直到离开我都不知道他的年纪和家乡,只晓得他的姓名和手机号。可也不能算陌生人,我们都从武校毕业,同吃同住。自始至终,两人之间都有着和亲密朋友一样的热情。

有天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扭开了破旧房门的把手,见赖辉枕着被子在床上躺着。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地躺在床上,仰头喝着三两装的白酒“小乌牛”。床边一点菜没有,就那么干喝着。

与赖辉招呼一声,我便躺在赖辉对面的床上。长舒一口气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没办,便起身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小包K粉。灯光下,这包东西感觉与味精并没有什么不同。

赖辉看到后顿时坐了起来,把白酒放在一边的床单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是两周前武哥的朋友落在包厢里被我发现的,武哥让我先保存着,刚才我去问武哥怎么处理,武哥说让给我扔掉。”我解释。赖辉十分惊讶,半站了起来又坐下,忙说:“这这这,你傻吧你,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扔掉,给我给我。”

我甩到赖辉的床上,眼睛继续望着天花板,不再看他,“不要告诉武哥。”我说。赖辉笑着说:“这事我能主动告诉他么?”

那时候正在严打,赖辉以往买K粉途径都被掐断了。

他弯腰拉出床下的行李箱,把K粉装进密码箱里,转身从腰间钱包中抽出一沓钞票,单手递给我,另外一只手从嘴里拿掉香烟弹灰,笑眯眯地说:“这点钱你拿着。”我低头看了看,似乎有上千元,推辞说:“不要,我也不缺钱。”赖辉起身走过来,递到我的面前。见他如此坚决,便只好抽了一张。

赖辉很高兴,打了电话叫楼下的饭店送几个菜上来,又拿出一瓶白酒,准备和我一起吃晚饭。

等待饭菜很漫长,我们就坐在桌子前拿着白酒先干喝起来。廉价的白酒烧得胃不自在,仿佛这生活一般,说不清楚的压抑与莫名的兴奋。

赖辉平日善于察言观色,很受武哥器重。我问他武哥最近屡屡发火的原因,赖辉得意洋洋,拿起一根筷子在空中乱舞,神秘地说,“这个事只有我知道,最近严打得厉害,武哥一直在苦恼是否暂时停下来,而且农贸市场的赌场被人‘冲场子’了,损失可不少。”

关于那个赌场被冲的事件,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冲赌场的人抢了许多赌客的钱,也砍伤了好几个看场子的人,而像这种被冲的场子,几乎很难再开起来,武哥似乎也和这个被抢的赌场有些利益牵扯。

说话间,饭菜也送上来了,酒过三巡,我问赖辉,“你今天怎么有那么多钱?”赖辉则惊讶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下午的事?”

在赌场里,赖辉是专门数钱的人,赢的人他从中抽5%的利,输的则不抽。下午,赖辉发现一个人出老千,华哥知道后,非要打断他的手臂。他们把出老千的人推到僻静的屋子里打了十几分钟后,武哥恰巧从外面回来,便命人把他所有卡里的钱取出来,就放他离开了。赖辉因发现有功,也分了一小笔钱。我也就跟着“沾点光”。

3

赌场里的人收到钱后几乎只有三件事可做,就是喝酒、吸毒、找女人。如果你都不干,就等于无形中隔断了和别人拥有更密切关系的可能。

但阿祥则是一股“清流”,他不喜欢跟随众人一起去KTV,而且多有抱怨。大家都说阿祥不愿意跟随大家伙一块,这些传到武哥耳朵里,武哥也未多加干涉,大概是因为阿祥是武哥带进来的。

阿祥是赌场里,我除了赖辉外,最熟的人了。我来的第一天就是阿祥带我,他和我一样都是退伍兵,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城市当的兵。

阿祥本名姓裴,江苏人,说话口音重,有些口吃。一米七,很瘦,留着板寸,三十岁上下,在这里已经算是年龄不小的了。

阿祥结婚四年了,老婆身体不太好,一直留在农村老家带孩子。全家人唯一的收入就是阿祥隔三差五的汇款。所以阿祥很节约,我从未见过他大手大脚地花钱,严格说,我从未见到阿祥单次花费100元以上。

我和阿祥最大的投机处是,都习惯酒精来麻醉自我,阿祥很反感这个地方,但因为经济情况,并从未想过离开,只是每次谈起家庭,他总会唉声叹气,如此温和懦弱,也从未参与过任何打架斗殴,看起来和这样的地方如此格格不入。

来这里的都是人拉人,或者由马仔负责接人,不能随便进入来这里的都是人拉人,或者由马仔负责接人,不能随便进入

一天晚上十二点多,我蹲在路边嗑瓜子,阿祥接了赌场里面的电话后说,可以回去了。我站起身,捋了捋裤子,拿起矿泉水瓶问阿祥,“咱俩去吃烧烤吧,好几天没喝酒了。”

阿祥扭过头站住,笑嘻嘻地说我,“前天晚上才喝的好吧,怎么成好几天了?小蔡啊,你年纪轻轻就泡在酒里面,早晚死在酒里面。你还没结婚呢,别跟我这老头子比,我可是有了老婆孩子的。”

“心烦得很,天天就想喝酒,一天不喝就觉得少了点什么。”我长叹一口气。

阿祥向前走,边走边瞪我,嘴里嘟囔着,“不去不去,哪能天天喝呢。”可虽然阿祥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和我也差不多。

念及他的家庭情况,几乎每次喝酒都是我掏钱。我一面扯着阿祥,一面往一公里外唯一的烧烤摊走,顺便给赖辉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呢,我和祥子在一起,你来不来喝酒?”几秒之后,赖辉在电话里喊道,“马上就到,是不是老地方?”

赖辉和阿祥不太合得来,但是还未到伤和气的地步,双方的矛盾就在于钱的分配上。赖辉虽是后来者,在赌场里面却比阿祥吃得开,在武哥面前份量比阿祥这个旧人足,分的钱也超过了阿祥,阿祥的抱怨矛头不敢于指向武哥,却指向了赖辉。

赖辉从背后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责怪我和阿祥走得太快了。赖辉边喘边说,“小蔡最近发财了,又请客?”

“吃个烧烤就是发财了,三个人不就二百块钱么?”我佯装生气。

赖辉嘻嘻哈哈,噘着嘴说,“老板就是有钱,牛气。”

“别扯淡了,我每次都没有你分的多,咱俩谁是老板?”我说。

阿祥在一旁插嘴,“就是,今天该赖子你付钱。”

赖辉拍着胸脯说,“祥哥发话了,今天我来掏钱,你们不要抢,谁抢我跟谁拼命。”

阿祥咧嘴笑道,“这事估计没有人会抢。”

话虽热络,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阿祥告诉我,赖辉其实是武哥的眼线,经常把大家的话语传给武哥。所以我一面和赖辉玩得开,一面又在处处提防他这一点。

我和赖辉可以吃喝,和阿祥可以交心,但同时面对阿祥和赖辉的时刻,就有点尴尬了,仿佛虚假与真知聚集到了一起,相互融合又相互抵触。难免让人觉得疲惫。

我们三人捋起裤腿坐在大树下的小马扎上。几个烤串下去,一箱啤酒就没有了。

阿祥性格懦弱,有话只敢在酒后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质疑钱分得不公平了,他昂着头质问赖辉:“赖子,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还在那里不走,干什么?”

赖辉喝得满脸通红,笑嘻嘻回答:“没事,在那里多坐了一会。”

阿祥冷笑道:“哼。就是多坐了一会么?赖子,我以为咱俩来的时间长,关系处得够好的了,你跟我也一句实话都没有!”

赖辉面带难色,看看阿祥,又望望我说:“小蔡,在这里就咱们三个天天一起喝酒,关系最好,祥哥老怪我骗他。凭良心说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

阿祥继续,“昨天晚上你数了多少钱,今天晚上你们几个又数了多少钱。这几天来这么多人,就分这么点?”

赖辉翘着嘴巴说:“场子里的事,你不知道。钱这事我敢问么,也是咱们问的事?我也只是天天只管数钱交上去,钱怎么分是武哥的安排,我管不了,你别来问我。”

阿祥听到这里泄气了,缓了缓说:“天天这么干,有什么意思?太不公平了。”

赖辉叼着烟,斜着眼睛说:“你天天就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武哥最讨厌你这样了,给你多少钱就收着不好么,你天天站在外面又没什么事,也不承担什么风险,你要是老实上班,凭你,可能拿那这多么钱?给你多少收着就好了,还不知足。”

“武哥现在对你够客气的了,武哥都想弄走你了。” 赖辉语气恨恨的,吐了口烟圈,又轻描淡写地说,“不过这话不是武哥对我说的,是别人告诉我的,跟我可没关系。”

阿祥生气了,扯高了嗓门:“赖子,上个月那几次、还有这个月前几天,你都比我拿得多,里面的人都告诉我了,天天当我不知道是吧?”

赖辉手里拿着香烟,指着阿祥问:“谁说的?你告诉我,当面对证。天大的冤枉。”然后顿了顿,又冷笑了声,“这事,你怎么不跟武哥说去?”

我坐在一旁,感到气氛尴尬。见此状况,我赶紧端起酒杯,并招呼起他们端起酒杯。赖辉也嘟囔着,“喝酒就要开心,不谈了。”阿祥端起酒杯,不再继续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

对于赌场里的如何分钱,一直是个扑朔迷离的问题。我觉得自己是个新人,从来也不敢有企求,给我多少我就拿着多少,比起上份月入千元的工资,我已相当满足了。

4

武哥要求我们没事也要待在一起或房间内,随时听他的电话,处理应急事件。一直以来都是我和赖辉一个房间,大约一个月后,对面屋子里住进一位老乡,叫苏有峰,23岁,看上去瘦弱腼腆,很不起眼,我们都叫他晓峰。

不过仅仅几天,我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一次吃香辣蟹时,我看到他右臂外侧有个十几厘米长的刀疤,我看过很多刀疤,这刀疤却非常不同,普通的刀疤久了就像蜈蚣附在表面,可晓峰的刀疤却很奇怪,整块肉都凹下去了。

我问他,“你刀疤怎么这么长?”他说,缝了三层,到现在胳膊都使不上大力气。

晓峰从小就在武校习武,17岁时被家人送去工厂上班。晓峰讨厌流水线的枯燥,工资也低。回老家县城过年时,晓峰眼看着自己同学自从到赌场看场子后,花钱大手大脚,带着大金链子,抽着自己不舍得买的烟,还在洗浴会所毫无顾忌地消费,心中很不是滋味。

年后,晓峰没回工厂上班,而是在同学的介绍下跟着一个叫老陈的人,也做起了看场子的活。老陈在那个沿海城市的赌圈里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有自己的赌场,但主要还是放高利贷。

晓峰的身手敏捷,八块腹肌隐隐若现,“转身后摆腿”这个对于全身力量以及韧带要求都很高的动作,晓峰最喜欢。初去赌场,就出尽了风头。

老陈还送了晓峰一部手机,是那年刚上市的诺基亚8800黄金版。但凡有重要的事情,老陈都会带着晓峰处理。没过多久,就成了老陈的左膀右臂,风光无限,收入也相当丰厚。

不过,晓峰一不找女人二不吸毒,有钱后除了买烟和喝酒,也给家里一部分。家人不知道晓峰在外面干些什么,只知道他“混得很好”。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

2006年10月,晓峰去城市边的农村要债。这人在赌场里欠下巨款,虽然把家里值钱的车和首饰都交了出来,但依然赶不上高利贷利滚利的速度。

晓峰一行人到了欠债人的家中,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不值钱的旧家具以外,别的什么没有也没有。这人倒没像以往那样哭诉着说没钱,而是先拿出了两包烟,告诉晓峰,钱昨天就已经筹到了,原本计划下午去还给老陈的,结果晓峰几人没打电话就提前到了。

中年人说去村头取钱,晓峰几人就在院子里的树下坐着等。约莫20多分钟,晓峰听到中年人回来的开门声,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前探望,赫然看见门外乌压压的一片人,手里的砍刀在太阳下闪着白光。中年人站在中间,手里拿个很长的黑管似的东西。

晓峰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锯管的土猎枪,连忙大喊:“快跑。”但是门口却被对方堵住了,除了晓峰和他介绍进来的同学从墙上蹬了出去,剩余几人都被困在院子里。

握枪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人在身后追着晓峰两人,慌乱之中,两人跑到了一片池塘边,已经没有退路了。先被砍的是晓峰的同学,眼看着同学身中数刀倒在了池塘边,池塘的水都染红了,晓峰两腿不禁发软。

可是当对方一刀砍在晓峰右臂上时,晓峰心中的恐惧立刻消失了。

晓峰事后告诉我,那一刻,他什么都不顾了,满脑子都是复仇的念头,在右手臂不能还击的情况下,晓峰奋力与对方四人搏斗,最终那四人不敌都跑了。那个中年人从始至终都未开枪。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晓峰顾不得那么多,在河边简单清洗伤口,但因右臂被砍得比较深。刚洗掉,血就又冒出来,晓峰在离村子的不远处挡停了一个男人的车,求对方把他带走,并说有人追砍他。那个男人吓得脸色苍白,把晓峰拉进车里,驶离了村子。

后来,晓峰的右臂里外缝合了三层,从此再也使不上大劲儿了。

虽然没人死亡,但这事还是在当地引发了不小的震动,老陈和其他涉案人员都被抓了进去,晓峰由于在老家养伤,躲过一劫。

如今,来到这个地方的晓峰远没有以前的好斗,他性格单纯,很快就和我们混在了一起,赖辉、阿祥、晓峰和我,成了大家戏称的“酒鬼四贱客”。

那段日子,我们四个人拿着酒瓶在屋子里嚎叫,“吹嘘”自己以前训练多么辛苦,经历了多大的风浪以及火车站红灯区的那些事。后来回忆起来,这才是我在那段赌场生活中最为开心的时候。

5

在赌场两个多月后,当地政府实施了最为严厉的严打。而当时,赌场里更为严重的内讧,才是直接导致武哥下决心关闭赌场的原因。

按理来说,新人是参与不到核心的赌场江湖争斗的,但是在某些时候,你必须学会“站队”。比如,平日虽然武哥是真正的大哥,但是我有事更喜欢跟华哥说,不仅因为我们是老乡,而华哥为人也和气。

记得有天一大早,才6点,我和赖辉从外面喝酒回来,就听见隔壁房间的吵闹声。隔壁房间住的人叫阿牛,很受武哥器重,那天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孩,想和她发生关系,可那女孩不愿意,阿牛拉扯着不让她走,两人就在楼道里争吵起来。

我听到女孩的求救声想去救她,但又不敢直接对付阿牛,因为阿牛的朋友有三个都住在这里。身旁的赖辉昏睡不醒,武哥的电话也关机了。

我出门找到仍在KTV里喝酒的华哥,华哥听闻十分愤怒,立即打电话训斥了阿牛。“你做了那么多事,现在还在瞎搞。要不是武哥的面子,我早把你们几个开掉了。”

阿牛让那女孩离开了,扭过头就带上朋友拿着刀来找华哥和我。

华哥和我都未曾想到,阿牛会如此大胆,敢来KTV门口堵人。大概是阿牛因在赌场屡屡出错,原本就即将被排挤出局,也无所顾忌了。在KTV门口,阿牛几个人和我俩拳脚相向,结果三人都不是我和华哥的对手,阿牛索性掏出了匕首。华哥险些被匕首刺中,在地上翻了个滚逃脱了。我也好不容易摆脱掉了阿牛朋友的追砍,鞋也掉了一只。

阿牛叫嚣着要约架,华哥纠集了十几人,等我们再次在KTV附近碰面时,看到武哥也到了.倘若不是武哥出现,必然是一场血战,而武哥并不想此事继续发展,当着华哥的面,抽了阿牛与他朋友几巴掌,就让他们走了。

后来,武哥和华哥两人为阿牛的去留争论了起来,武哥劝华哥算了,华哥却不同意。没过几天,华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南方。

此事之后,武哥似乎有些沮丧,不光因为华哥带走了一部分主干力量,连每日应付严打也让他心生疲惫,最后,索性停了赌场。

虽然武哥并未驱赶我,还让我去他的信贷公司上班,但我在这里地位尴尬,也担心阿牛会报复我,便借口说要回老家离开了赌场。临走时,武哥给了我一些钱,我接过来也没数,后来看了一下,是1000块。

走的时候,武哥笑着对我说,“以后想来,随时还找我。”但未想到,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

后来听说武哥因持枪伤人“进去”了。

如此生活,刺激之余不过都是颓然。倘若问我,是否身感罪行累累,我不知道。但抛开善恶,这段经历对我而言,就是人生中的一道光。有时候,漫步公园湖边,我总会想,平静的生活如同这湖面,我也是经历无数“不同”后才知道,平静是如此可贵。

(文章所有人名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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