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弑父始末

2017-08-27 17:17:47
2017.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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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死亡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能放大人们的感官,像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惊醒一些沉寂。

大胆的年轻人灵巧地把火药混着黄土填进铳中,插上引线,压实,再拿下嘴里的烟头,吹去白灰,点上——轰隆一声巨响,丧铳的声音在雨后清冷寂静的山村回荡。

丧铳加剧了笼罩在空气中的无形的阴郁,人们纷纷提前做饭,希望在夜幕降临前结束晚餐。往日里的悍妇此刻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旁边的小孩指着铳响处问:“妈,那是什么响?”妇人慌忙一拍小孩的手指:“别乱指!”小孩从母亲的脸色中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低头扒饭,不再言声。

忌讳也好,迷信也罢,在这种恐惧晦暗的氛围中,人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拼凑死者的一生。

有一个家庭的故事,经常被村人提及。15年前,死去的男人叫“硬石”,这外号怎么来的已无从考证,死亡年纪是三十还是四十,也早就没人在意。

村里人说,硬石年轻时很帅,又高又白净,以前在生产队,许多女青年都在偏僻的山路上截过他。他人不但帅,还写得一手漂亮字,生产队往上边寄的材料都是他写的。平日里做人也实在,借钱准时还,碰上别人吵架,他总是站出来说公道话,所以硬石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很多人惋惜。

当时村里只有硬石一个人离开了生产队,他到外地去做工,虽是砍树,但赚的却比村里人多,人们又开始为他感到庆幸,都说硬石是个人物,见过大世面,“他去的那是大地方啊,要撑船过水的……”

打工挣了钱回来,没多久硬石就讨了个高大的老婆,家务农活无不爽手麻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成家后没再离开村子,生了三个儿子后又得了个女儿,旁人都羡慕不已,可因为子女多,一家人的日子也日渐拮据起来。

我没见过硬石帅的时候,记忆中他都是黑红黑红的,留着两撇八字胡。听奶奶说,早年爷爷被人欺负,他帮过许多忙,所以我恭恭敬敬地叫他石叔。但他却经常拿我开玩笑,总说你姑呢?我说不是姑,是妈!他说,就是姑,你是你姑从河里捞来的。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很生气,我家的狗也陪着我生气,朝着他一顿吠,谁都喝不住。平时,我一扬声,家里的狗就会乖乖地摇尾巴,但面对硬石,这招毫不奏效,有一次狗还咬伤了他。

我不能理解狗对硬石的仇恨,便问爷爷,爷爷说硬石身上有酒味,我豁然开朗,因为每次硬石出现,都是黑红黑红的脸,满身酒气。但奶奶不同意,她说,那个酒鬼,整天喝得踉踉跄跄,夜路走多了,有鬼跟着。

2

硬石虽然经常喝醉,但在外边不会发酒疯,不像村里的另一个酒鬼,一喝醉就拿着板砖到学校骂街。硬石即使喝醉了,在外边见到人也是微笑着的。看他脚步踉跄,村里人都会提醒他,回家的时候过木桥小心一点,别掉河里了。

与对外人的态度不同,醉酒后的硬石在家里就是个怒目金刚,经常打得妻儿满村跑。硬石的老婆常带着淤青跑来跟我爷爷哭诉,爷爷奶奶去劝硬石,他当场答应了,可过后还是照样打。实在经不住打了,她就跑去找小卖部的老板,求他别卖酒给硬石,硬石知道后大怒,回家把锄头柄都打断了。

于是,硬石的老婆开始常往娘家跑,但儿女们要上学跑不了,依旧被撵得满村跑。

有年春天,硬石拎着酒瓶醉醺醺地回到家,见儿子们没去学校,仰起头喝完小半瓶酒就去找棍子,边找边骂:“不去读书,在家里蹲着,能蹲出吃的来吗!”大儿子小峰见势头不对,带着弟弟们撒腿就跑。

门前是被河水冲出来的小悬崖,落差有七八米,后面是山,唯一通往木桥的路又被父亲硬石堵住了。小峰只能带着弟弟们往山上钻,边钻边回头梗着脖子吼:“你没给我们报名,怎么去上课!老师让我们回来找你要钱报名!”

“你去不去?不去我打死你!”硬石说着就把棍子砸过去,“我昨天才跟校长讲过,没钱,先上着课,过阵子再缴学费。你们敢不去,我一个个都丢河里浸死他!”小峰脚一滑,差点从山上滚下来,忙揪住一把杂草道:“老师不准,我不敢去,要去你去!”

硬石举起酒瓶咚咚咚地就往山上冲,一边跑一边骂。

还未到上学年龄的小妹从屋子里跑出来,哭着喊哥哥们。硬石喝道:“你再哭,再哭连你一起打死了!”这个时候小峰的母亲背着一担草正走到桥头,听到叫骂声,连忙把草扔下,踢掉拖鞋就叫喊着往家里跑。

小峰的两个弟弟听到母亲的呼喊哭了起来,邻居倚在自家门前不敢上去劝,遥遥望了会儿叹道:“那个酒鬼又发颠了。”说完就进了屋。

小峰的母亲让儿子们赶紧往田里跑,硬石喝醉了追不到那儿,说完忙把在一旁的小女儿抱走。三兄弟绕过屋子,跑下坡,穿过木桥上了大路。硬石追到桥头就不追了,喷着气大骂。小峰三兄弟不敢停留,一直跑到大路另一边的田野中间才停下,一个个伸长脖子回头往家的方向看。

几个同族的亲戚听到声音赶了过来,站在桥头,却不敢上前。硬石一直守在桥头,直到夜幕降下来也不曾离去。其他人见没办法,也都叹了口气,纷纷散去。

夜里春雷滚滚,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喊我爷爷:“阿叔,坏咯!硬石几个崽不见咯,快起床帮忙找咯!”

爷爷应声出了门,最后和几个亲戚在山沟里找到了惊惶的小峰三兄弟,那是条很深的山沟,沟顶长满了荆棘藤蔓,大白天沟底也暗无天日,平时没人敢去。

老人们提起当时的情况,拍着手感叹:“一个个吓坏了,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

第二天,小峰的母亲走了,听人说是半夜里收拾好东西,要去南方打工。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3

硬石在村里还有一个弟弟,口碑很差,听说他结婚时跟人借了一床新被子,再也没还。但日子却混得比哥哥要好。

2001年前后,村子像冥冥中打开了一个窗口,外面世界的风吹了进来。小卖部里开始出现各种新玩具,《流星花园》一夜间俘虏了许多人。

与《流星花园》同时风靡全村的还有“六合彩”。硬石的弟弟做了写单的庄家,日子越来越红火。而硬石虽然有在外打工的老婆每月寄伙食费回来,但四个孩子同时上学,生活依旧捉襟见肘。

条件较好的弟弟将老母亲接过去一起生活。那段时间,上五年级的小峰正蹭蹭地长个子,常在饭点到叔叔家附近晃荡。小峰的奶奶见了总会喊他吃饭,小峰摆摆手说吃过了,但等奶奶盛出饭来,又蹲在门口哗啦啦地吃。

硬石跟弟弟有矛盾,每见到儿子到弟弟家吃饭,就会当场动手,将小峰打回家。自从老婆出去打工之后,因为每个月都有生活费寄回来,硬石打儿女的次数少了许多。但喝醉酒依然闹,小峰四兄妹学聪明了,每当父亲醉酒,就去叔叔家。

小峰的叔叔做庄家做得风生水起,家里换了崭新的125摩托车,还准备盖新房。可他不满足于只抽水,渐渐开始“吞单”,别人下注赌中,他就赌别人不中,把码金吞下来。开始只是几百几百地吞,往后越吞越大。

六合彩之风在村里愈演愈烈,上到八十岁的老婆婆,下到三四年级的小学生,都开始买。人们赌得越大,小峰的叔叔赚得越多,连水泥都请人拉回村了。

有天晚上开码出的是龙,奶奶中了两块钱,让我去兑。我蹦着小跳步走到村头,发现往常热闹非凡的小峰叔叔家门窗紧闭,门口有几个等兑钱的大人在敲门,铁门敲得砰砰响却没有人应。我来来回回去了三趟都扑了空。

第二天,村里轰动了,人们说小峰的叔叔吞了大单,欠下十几万,全家人连夜走佬(方言,偷偷地走了)了。有人揪住小峰的奶奶问是不是真的,老人家弓着腰颤着嘴唇道:“我不知道,你们找他去。”

小峰的叔叔也不是村里第一个做庄走佬的,早在几个月前,就有一家人全家都跑了,据说连狗都没留下。

4

小峰长得越发壮硕,不但学习好,还经常代表学校到镇上参加运动会,每次总能在跑步中取得名次。叔叔走佬后,没了奶奶的偷偷接济,小峰的父亲逐渐负担不起四兄妹的用度。

硬石开始在小店赊酒喝,长年酗酒的身体日渐枯萎,黑红的脸也变得蜡黄。小峰小学毕业后没有继续念书,而是跟随母亲外出打工。

缺衣少食并没有让四兄妹变得干瘪廋弱,相反的,他们每次在学校排队的时候,都各自排在班级的最后一位,他们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高大而壮硕。跟我同年级的三弟,手骨像铁一样硬,打弹珠的时候,能用大拇指弹出弹珠将玻璃瓶打破,他说是提水练出来的。

小峰去打工后,家里面当头的就是二弟了,他没有小峰的硬气,被父亲打的时候甚至忘了跑,别说顶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从山顶眺望村子,绿油油的一片,凉风拂面,稻浪一波波朝脚下涌来,很美……从山顶眺望村子,绿油油的一片,凉风拂面,稻浪一波波朝脚下涌来,很美……

村里人已经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就看小峰兄妹被追得满田野跑,都以为硬石会一直打下去,四兄妹会一直跑下去,但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切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那天硬石因为什么打二弟和三弟,只知道他醉酒后打得很厉害,将三弟从门口的小悬崖上扔了下去,河流的拐弯处水特别深,三弟不会游泳,差点淹死,还好最后抓住了电线。

那根电线是小峰在家时接好的,小拇指粗细的铝制电线,从家里的电闸一直铺出来,顺着七八米的小悬崖坠到河底,打上电闸就能电河里的鱼。裸露的电线令人生畏,这种游戏也只有硬石家的孩子才敢操作。

三弟抓着电线浮在水面上瑟瑟发抖,小峰奶奶哭喊着跑到村头才叫着人将他救起来。老人叫人打电话给嫁到远方的小峰姑姑,姑姑又联系了小峰的母亲,两天后姑姑带着小峰回了村里,小峰的母亲则选择继续在外打工。

小峰的姑姑张着手对乡邻们抱怨:“我那个大哥啊,不死都没用了!天天追得儿女们没处躲,再这样下去,嫂子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钱也不会寄回来了!”

5

小峰的姑姑与硬石彻夜长谈后,于次日清晨离开了。中午下起了雷雨,硬石撑着把破伞渡河到小店里喝酒,喝得醉醺醺后再去村里的屠夫家,他要把刚收到的五百块钱托屠夫到镇上存起来,用来砌新灶。屠夫告诉他,五百块不够砌新灶。

后来人们才知道,小峰并没有在外边找到工作,那五百块是母亲给他带回来的。

硬石回家时河水正大,黄涡滚滚,盖上了木桥桥面。

小峰的奶奶说,醉酒后的硬石回到家就开始骂骂咧咧,将半瓶虎骨酒往桌子上一顿,气汹汹地走到小峰的房门口,吼道:“五百块砌什么灶!啥都不够!”小峰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避父亲,而是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硬石又上前去戳他的头,骂道:“说你就不出声是吧!”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眼看父亲要去门后摸棍子,小峰侧身冲了出去,在厅门口被硬石追上了。小峰抓住了父亲敲过来的棍子,此时的他已经高出父亲半个头,扯着嗓子道:“你放不放!”弟弟妹妹们吓得躲进房间,反锁了门,小峰奶奶在一旁劝得声嘶力竭。

父子俩拉扯到院子里,硬石嘴里的脏话不断,最后不得不放开了棍子,指着小峰的鼻子道:“怎么?你还想打老子?把棍子给我!”就在这个时候,小峰朝硬石的胸口猛踹了一脚,那是他第一次对父亲动手。硬石醉了酒身子不稳,被小峰这么一踹,不由自主地往后倒,扑通一声掉进了小悬崖下的水湾里。

小峰的奶奶嚎叫起来,锤着胸口跑去叫人。

人们赶过来的时候,汹涌的河水已经将小木桥冲断了,半条桥被水冲走了,另外半条绑着两根巨大的草绳晃荡在河边,木桥拦住了上游打下来的各种垃圾,也拦住了硬石。人们将硬石捞起来的时候,他还有气,还会摆手。抬回房间躺到半夜,死了。

第二天,同族的亲戚聚集到小峰家,德高望重的长者喝道:“小峰,你干什么将你爸打死!”

屠夫说:“哪里有人打他,他自己喝醉酒掉到河里淹死的。”

小峰的奶奶证实了那个说法,所有人开始心照不宣地准备后事。

但村里有人说,是小峰见到父亲落水后冲进房里,打开了电闸。也有人说,第二天去小峰家时地上有一滩血,是小峰拿酒瓶砸了硬石的头。而奶奶为了不让孙子坐牢,才对外隐瞒了事实。

村里死人的时候要在灵堂挂上一张百家帐,那张百家帐谁家用过之后就自己保存着,等到村里又有人死了,别人就会过来取。

人们想起了那个数月前被父亲掐死的小儿麻痹症患儿,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九岁的孩子。

帮忙取百家帐来的人后来蹲在外头说:“我们村的村风还是可以的,一年间死了两个人,也没人报案。”

6

葬了酒鬼父亲之后,小峰留在了村里,因为再过两个月就是农忙时节。为了能挣点散钱,他骑自行车到外镇批发冰棒回学校卖。车后座上的泡沫箱每天都一售而空,但他却没挣到什么钱,因为学生们都认识他,没钱就蹭着吃。没多久,小峰便结束了卖冰棒生涯。他的举动获得了大人们的一致好评:即使没赚到钱,但这小伙子有生意头脑。

农忙过后,小峰便外出打工,他得肩负起供弟弟妹妹读书的责任。弟弟妹妹们成绩都不错,但二弟上初中后也选择了辍学打工。

我再次听到小峰二弟的消息是在高中,他脚上打着石膏在村里养伤。村里的人说二弟打工时跟人谈恋爱,被飞了,想不开,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

小峰回来照看了弟弟一段时间,再次南下。他胖了许多,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个胖汉,白白净净,但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

又过了一年,小峰带回来一个女孩,说是回来打结婚证。女孩比他小五岁,是外省人,到了村里语言不通,就跟小峰的奶奶比着手势交流,和小峰也很恩爱。

后来,女孩给小峰生了个女儿,第二胎又生了个儿子,小峰一时出去打工,一时又回村照顾老婆,嫌来来回回太麻烦,最后干脆留在村里,每天跟着村里的人做山工,帮林木公司种植桉树。一天天,人廋了,也黑了,看起来有些像他的父亲了。

过了些日子,因为钱不够用,小峰只好外出打工。在大女儿到了上学年龄的时候,夫妻俩开始吵架,越吵越凶,小峰的妻子气得往娘家跑,事后小峰总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接她回来,几次过后,妻子说再也不回来了。

小峰将孩子交给奶奶照顾,再次南下。此时小峰奶奶的腰已经跟地面平行,一只眼睛也因为白内障失明。

7

直到2011年,小峰的母亲也没有回村,走佬的叔叔一家也是,小峰回了村,这次他准备长久待家里了。

小峰要建新房,一栋四层楼高的新房。三弟也在高中时退学,只有小妹还在上学。两个弟弟加上母亲在外打工往家里寄钱,小峰则负责建楼。他没有请人,连挖土机都没请,自己挖地基、用斗车拉砖和沙。有好些日子,爷爷总拿小峰一个人建房的事教育我。

楼终于建成了,可小峰却似乎失去了生活目标,开始跟着村里的妇女一起打牌。

大约过了一年,村里一个坐了多年牢的人回来,在村里开了个赌档,请小峰帮忙看场子,一晚上一百块,比做山工风吹日晒划算多了。揽下这份活不久,小峰开始打电话跟母亲以及弟弟们要钱,二弟不乐意给,小峰逢人就说:“我没那样的弟弟!小时候我帮他那么多,一点良心都没有!”

那时候,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染上了毒瘾。

那段时间村里经常有大型卡车进出,整车整车地往外运桉树,村口那座山后面就建了一个小型作坊,桉树被送往那里,裁成片,晾了半山。直到有人来查封,人们才意识到那是盗木人的窝点。

东窗事发时,小峰正在帮人运木头,被抓了现行,判了一年。为此,小峰家里花了不少钱,正在读高三的小妹也辍学了。

在小峰被关的那段时间,他的妻子将两个孩子接走了。

小峰出来后没多久又因为吸毒被抓了,村里的消息扑朔离迷,一时说他吸毒被抓了,一时又说放了,过几天又说抓了。次数多了,村里人连讨论的兴趣都没有了。

直到一个冬天的晚上,小峰的奶奶哭着四处找人,说这次真的坏了,被穿制服的抓走了。人们劝老人家回去睡,没事的,过几天就放了,但过了一个多月,小峰也没回来。

后来有消息说是他被人设计了。村里一个吸毒的人先被抓进去,供出了小峰,然后那人放回来了,不久便有人让小峰送货到隔壁镇。他到了隔壁镇还没跟人接上头,在路上就被警车截了。

贩毒,二进宫,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8

我开始慢慢理解村里的人为什么那么迷信,因为小峰跟他的父亲硬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轮回。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生死相续。

我眼前忽然浮现多年前,小峰带女孩第一次进村的样子。他在大路上教女孩骑摩托车,两个人咯咯直笑。女孩向着稻田张开双臂尖叫:“哇!稻浪啊!稻浪诶!”旁边割番薯苗的村妇也跟着偷笑。

从山顶眺望村子,绿油油的一片,凉风拂面,稻浪一波波朝脚下涌来,很美……但是,等我死了,请不要把我埋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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