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牌九和快三改变的人生

2017-09-13 18:21:44
2017.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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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每个人都是这样。小时候最渴望、却未得到的,长大后就会极尽所能地追求。 小时候的我最渴望得到他人认可,但总事与愿违。我学习成绩极差,初一就换了四个学校,初二把学费用来打游戏,父母无可奈何,送我去了部队。踏入社会后,我只觉得金钱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于是先后在赌场干过马仔,在娱乐会所做过内保。 失去至亲之后,我去做了一个工人,在煤油里洗过水晶片,在工地扛过石膏板,在饭店里端过盘子,也创过业。我把任何能获取物质的方式都当成稻草,可经过那么多次的尝试之后,却总是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挫败。 失意空虚后,我迷上了赌博。 此前在赌场当马仔,也见过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但我最终还是无法自控。

傍晚,趁着空闲,我走进隔壁的彩票站,打了两张60元的“快三”。

但是,开奖倒数10秒的“滴滴”声、骰子扔进盘子、出现中奖数字,这些都不能再燃起我往日等待中奖时的紧张和兴奋了。

一张落空,一张中奖。彩票站老板娘夸我“厉害”,我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不再继续投注。

1

数年前,我在小型货运公司上班,工资每3个月发一次。到发工资那天,员工们就去老板家领,那时,老板娘总会做上一大桌饭菜,留大家一起吃。

有一次,我们吃过饭,时间尚早,同事们准备支一场牌九。我借口手头紧准备离开,却被力邀留下。同事跟我说,无论输赢,你可以随时走,但其他人10点结束前不准离开,除非钱输完了。

我心想,毕竟口袋里有1万多块,掏出去几百就当请大伙吃饭了。

所有人都刚刚拿到工资,腰包鼓,也没零钱。所以规矩就是“只用百元大钞”,50元起步,100元折起来就当50元用。

牌九输赢很快,刚开局几把,我就赢了2800元。心里暗自高兴,几分钟便赢得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同事们也应和,你看,留下来是对的。拿着赢来的钱,我告诫自己,这笔赢来的钱输了之后就不再赌了。

然而,不一会,我不仅输光了赢来的钱,连本钱也输掉了500块。我安慰自己,不过是500块钱而已,又暗暗鼓气,如果能赢回500元,晚上就出去喝酒。

我加大了下注,但接下来的运气却糟透了。

半小时不到,我就输了4000块,这可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我便又在心中暗自发誓,一旦回本,绝不再赌。

距离赌局结束还有1个小时,若想回本,必须再次加大下注。然而仅过了20分钟,我就输到了8000块。此时,我心中反倒不再懊恼,反正都已经输了8000块,还在乎剩下的3000多么?

过了15分钟,我输光了手上刚发到的所有工资。

回想着3个月在车厢里搬货的辛酸,我铁了心,今天必须捞回本,否则过去就全白干了。

很快就到10点了,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300米外的取款机,掏出身上的4张信用卡,凑齐1万元现金,跑着回到老板家。

可仅过了3局,我就输光了刚取的1万块钱。

距离10点还有几分钟,我木然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人注意到我,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的最后几分钟。

10点,牌局结束。有人喋喋不休,有人沉默,有人偷乐。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了。

2

那天,我的室友和我一样,输光了所有的钱,黑夜里,我们沉默地站在路边等车。

我决定不回住的地方,去大喝一场。我从信用卡中又取几百元,来到露天大排档。一改平日的习惯,我点了最贵的啤酒。冰凉的啤酒灌进胃里,一切都凉透了。

约摸一支烟的工夫,大排档上来了位背吉他的女孩,100元4首歌。我点了8首歌,还送给她一束鲜花。

室友在一旁一言不发,我故作镇定,“来,菜随便点。都输那么多钱了,还在乎一顿饭钱么?今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喝一杯就好了。”室友转身落座,把背影留给我。

扇贝、皮皮虾、五花肉、诸葛鱼、牛板筋……没有一丝犹豫,我点了贵的菜,老板劝,“吃得完么?”我还是决定照点的菜上,既然“送”了那么多钱给别人花,不能对自己这么抠门。我又走到隔壁小卖部买了包烟。

好几年没抽烟了,几年前,我还在会所工作,经常抽烟,后来离开那里,也就戒了,今天又重拾了起来。望着杯子里黄澄澄的啤酒,我的心里只有一片空白。

我右手夹着烟,端起酒杯敬室友,“来来来,喝个痛快,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啊。”

室友抬起头,缓缓端起一大杯啤酒,一饮而尽。

谁也不敢面对输钱的现实。

放下酒杯后,我瘫在椅子里,眼睛盯着唱歌的吉他女孩,一言不发。室友望着我,不说话,既不吃烧烤,也不喝酒。

我端起啤酒,再敬室友,“喝,为什么喝这么慢。”话完一口闷下。我想喝得快一点,迅速头晕,这样记忆就会模糊,不再去想。

几瓶啤酒下肚,室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不停向我道歉,说不该拉着我留下来打牌。我有些动容,“这也是我自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室友听了,竟哭出了声。

我招呼他继续喝酒,“不要想这么多,都过去了。”他抹了抹眼泪,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回去的路上,我俩发誓再也不打牌了。可仅仅一夜之后,这个誓言就抛在了脑后,晚上小赌了一把。第三天,我俩赢了点钱。接着此后一周,我们遭遇了漫长的连败。

为了还上赌债,我俩借遍了所有能借到的人,我刷爆了所有信用卡,卖掉了电脑和刚买十几天的自行车。室友卖掉了女朋友的金项链。

之后,我们找不到别的钱了,被迫开始了还债的生活。

3

背着高额的赌债,我决定换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但又怕辛苦,吃不消。不满于现状,又无法改变,我常常感到十分厌烦,开始借着工作中的小矛盾发泄情绪,和身边同事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有次,我甚至差点和同事发生冲突,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一位同事没按时间完成工作,导致我无法继续干活。以前这样的事也时常发生,一般我会暂休片刻,等他赶上进度。

那天我却发火了,“为什么这个点了,货还没清,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完,你们就这么混吧!”我大声斥责远处的同事,同事一言不发,老板也在场。

同事的隐忍没让我停下来,我继续怒气冲冲,“你们要是不收拾,我就把货扔在你们通道口,大家都别干了!”同事也怒了,冲到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大喊:“你会不会说点人话?”

我头脑一热,就冲到同事面前,几乎快碰到他的鼻子了,狠狠喊:“你今天想干什么?”同事看到愤怒到离谱的我,有些胆怯,但嘴上不服输:“我不想干嘛,怎么了?”

那时,我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打他需要赔多少钱?

当然,也正是缺钱的现实,让我没有动手。

老板赶忙把我单独叫到一边,“最近活多,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是偷懒,他只能干那么快。你要体谅……”

老板是对的,我知道是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受控制了。

输钱后不久,父亲打来电话,“昨天曹叔来了,他侄女年纪和你合适,你愿意回来见一见么?”

相亲,我是十分乐意的,但一想到欠债,还是打消了念头。“不想见,感觉没意思。”

父亲声音略有提高,“你现在不找,等到一把年纪再找,可没有合适的人了。别人一听这事都高兴得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可父亲哪里知道,我现在负债累累,已经无法承担任何额外的开支了。

“我还小,不着急。”我只能如此解释。

随着年龄逐渐增大,我自己也有了危机感。我不想拒绝的,但无可奈何。毕竟我要先把信用卡还上,它不会像朋友一样对我宽限还款日期。

输钱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期望夜晚快点到来,用酗酒来排遣压力。没多久,体重开始不断上升,每天早上醒来都是浮肿的“酒后脸”。我总是拉着室友晚上去大排档,点上牛肉火锅和花生喝到烂醉。第二天早上,又开始后悔昨天的大手大脚。

4

室友欠下的赌债是女友替他还的,她跟室友明令,不准再赌。室友没有了债务,也不能再打牌九了,但却很快迷上了“快三”。

赌博的美妙并没有因为高额的债务而消退。

虽然微薄的工资难以填上超额的债务,但这一定程度上只是止住了我们玩牌九的念头,但茅台与二锅头都可以醉人,福彩“快三”很快进入了我俩的视线。

与牌九相比,彩票更方便简单。

快三10分钟一开,一注两元,选3个号码;中的概率越大,奖金就越低,相反中奖金额越高,概率则越低。

刚开始,我俩不太了解规则,较为谨慎,下注都比较小,一般就买十几元左右。逐渐摸清规则之后,室友不再满足于一晚上百十来块的小打小闹。

此后,室友便常泡在彩票站里,下重注。货运公司那边也开始屡屡请假、迟到,还常与小老板发生口角。大老板虽然生气,但觉得他工作时间比较长,又缺人,并没有过多指责他。

上班时,室友也总牵挂着快三的号码走势。虽不能赶到彩票站,但可以在微信群里告诉彩票站老板打彩票。后来,连彩票站老板都感觉室友下注太大了,但他总说没事。

一旦没人监督,室友就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研究快三,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稍微打准一点,几天工资不都来了。”这是室友唯一的理由。

一开始,他也的确赢了些钱,后来就都是输。每次输钱回来后,室友总会说再也不去打了,但第二天上班前,还是会趁着上班前的二十分钟时间,在彩票站接着打两注。

工资当然回不来,每个月的钱几乎全都扔进了快三里,室友只好以各种理由对女朋友隐瞒工资去向,包括借给了我。

5

尽管室友常常发誓,自己再也不赌了,但从来都无法摆脱快三带来的快感,女友无法忍受,两人分手了。

恢复单身的室友更加肆无忌惮,总是玩到晚上10点最后一局才回来。一回来鞋子也来不及脱,躺在床上就继续看起走势来。第二天早上9点整,就等在彩票站门口,再去打一局。有钱就多下注,没钱就少下,但是不能不下。

“不图赚钱,就是图个爽快。”

不久,室友申领的信用卡下来了,7000元的额度,当晚就取了6000打快三,不到3个小时全部输光。

不久,室友觉得货运公司工资太低,便去了外地亲戚的豆腐作坊工作。三十斤重的豆浆桶,每天要搬几百桶。早晨6点多起床工作,晚上8点算下班早,倘若生意好,干到夜里11点也是常有的事。至于放假,加上除夕,全年总共可以休息5天。

“包吃住,工资高,可以更快还清债务,而且没有时间去打彩票。”室友在走之前,反复重复这句话。

当然,我不信。

没过多久,室友果然又开始打起快三了。有了豆腐坊里的高工资,打起来也更有底气,攒钱买车的豪言壮语也被抛得远远的。

室友重新申请的3张信用卡,很快就刷爆了3万的额度。谁都劝不住。

我虽然不打快三,但也没好到哪去。月收入连6张信用卡的最低欠款都还不上,只好从朋友那借,开源节流,以求能还上信用卡。

那时候,我还在墙上画了一张图,记下了每日消费,如果创下单日最低就自我鼓励。那段时间,我的日均消费经常不足3元。几个月里,除了吃的以外,几乎没有购置任何物品,冰箱囤积了数不清的馒头、咸菜和面条。

夜里,我时常为欠款着急,只能用廉价的二锅头来麻醉自己。所幸的是,我真的不再玩牌九和快三了。

后记

直到今天,我依然在还信用卡。

我知道,自己几万元买到的深刻教训,相比那些在赌博里财产散尽、家破人亡的人,我是幸运的。

我也知道,从前是自己高看了自己,以为自己完全可以见好就收,随时坦然离场,但结局却并非如此。可这些也只有等到自己负债累累,回头再看时,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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