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私企工作的老干部

2018-02-06 15:24:18
2018.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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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过去是司法局的办公室主任,行政改革精简人员时,自愿提前退休。他平日既不打牌,也不跳舞,闲得无聊,就找关系进了我打工的私营企业,任船务公司的业务主管。我原先也在国企工作,单位破产后下岗,两年前入职这家公司,做了办公室主任。

老张暂时被安排在我这里办公,他比我大十岁,平时我们以兄弟相称。像很多机关坐办公室的人一样,老张喜欢品茶、抽烟、喝酒。烟见人就发,很是大方;有新茶、好茶的时候,他就会带来和同事一起品尝;喝酒更有一绝,只要是瓶装酒,他喝一口就能准确地报出酒的度数。

以前年终,公司照例要开总结大会,会议结束后晚上在饭店举行宴会,同时请一些政府主管部门的领导前来。后来,有些领导怕影响不好,就不参加了,让我很是犯难。老张建议我说:“不如我们自己办(宴会),既节约资金,也避免了对领导的不利影响。现在公司人多,有的是各种人才。”

我知道老张擅长做饭,便将他的建议报给了老板,老板同意了。

为把宴会搞好,老板专门开会,落实抽调人员,成立了会议、厨房、采购、勤务等年终工作组。我做总负责人,老张是厨房组长。会上他对老板说:“既然是自己办,肯定要弄好点、丰富点。有些菜必须要有的,比如鱼,年年有余,比如珍珠圆子,团团圆圆。”

老张在厨房煎、炸、蒸、炒、炖、煮,从开始到结束,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

宴会开始,老板发表完新年祝辞,与领导和员工相互敬酒。老张把菜出完,是最后一个上桌的。他一手端酒杯,一手提酒瓶,不停在席间穿梭,推杯换盏。员工都夸他做的菜比酒店的好吃。

那晚请来的领导中有陈局长,他的单位还欠我们公司150万的工程款。老张过去就跟陈局长熟识,所以便直接拉着我们到了陈局长的桌前。老张给对方斟满后,说到工程款,陈局长说:“一杯五十万,如果你一口气喝三杯,明天就来单位拿工程款的支票。”

三杯酒一共九两,老张有些犹豫:“此话当真?”陈局长拍着胸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马上给财务科长打电话!”旁人酒酣耳热,望着他俩,开始起哄。我悄悄给老张暗示:不行就别喝,毕竟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命是自己的。

老张望了望老板,老板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明着像是对陈局长说、其实是在对老张讲:“我们的员工是不会临阵退缩的!喝出了事故,永远是企业的烈士!”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老张受了鼓舞,他呼出一口气,高喊一声,“拿酒来!”

有人递来一瓶茅台,老张将三个杯子倒满,一杯接一杯地仰着脖子干了,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连忙递话说:“陈局,你可不能食言哦!”

陈局长愣了下,掏出电话打给财务科长,叫那边准备钱。老板赞许地对老张点了点头。

看老张在硬撑着,我借口说办公室的人还在等他喝,拉他离开了酒席。在送他回家的路上,他晃晃悠悠,极度亢奋,说话含糊不清,不停地讲着自己的往事。他说小时候在农村,家里穷,读书少,当兵提干转业到地方,凭自己的打拼被提为局办公室主任。后来换了一个学者型的局长,提倡看书学习,他初中肄业,怎能和局里年轻的大学生比?领导对他的工作不再重视,他觉得备受冷落,憋屈,就主动退休了。

他内心始终不服气,说,我除了文化低,在办公室沟通内外、协调左右、联系四方哪样不行?“现在,东边不亮西边亮,我一样有了用武之地!”

到了家门口,摁亮灯,我看他脸色苍白,就忙对出来扶他的嫂子说:“赶快弄点葡萄糖或霍香正气水给他喝。”

嫂子手忙脚乱地弄来两支,嘴里不停地数落着:“明明知道自己血压高,还喝这么多!是不是不要命了?医生说了不能喝酒,就是不听……”

老张晃着身体,嚷嚷着:“没喝多,今儿个高兴,为企业要回一百五十万!”他挥舞着手,“一百五十万哦,我们俩这辈子都挣不到!”

我们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他拼命拉着我,说要给我泡茶:“其实,我最适合干办公室工作。”

“今后有机会,我给老板请示把你调来。”我忙不迭地应下,挣脱他的手,回到公司,打扫战场至深夜。

2

老张倒也没吹牛,他确实有着丰富的办公室经验和广泛的人脉。

公司正处于高速发展期,从煤矿到水陆运输,再到建筑、房地产市场,除需各种人才,更需要银行的支持。目前,老板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抓融资”。

有次,市里有家银行的领导要带队来公司考察。老板很重视,要求公司各部门通力合作,保证“高规格”对待考察团的吃住行。那几天,员工不仅要统一着装,而且公司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

我面对楼外灰蒙蒙的玻璃幕墙有些发愁,联系了几家清洁公司都没谈拢价格。老张本来是划入宴席接待组,看我有难,就说他来联系管消防的战友。

下午刚上班,消防车的鸣笛声就在公司楼前响起。一队消防员从消防车上飞身而下,训练有素地打开消防桩,接上消防带,架上云梯,一条条水龙飞向公司的玻璃幕墙。

接着,有个电视台的记者过来采访,老张在镜头里侃侃而谈:“这是一次‘军企联防’演练,目的是提高民营企业的消防能力,增强安全防范意识,从而有效地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

看见焕然一新的玻璃幕墙,我喜上眉梢,又请老张去园林绿化局借来很多绿色植物,在大门边、过道上、各个办公室都摆了几盆。

银行领导考察后,对企业的环境、员工的风貌十分赞赏。

但没想到在接风宴上,我们和银行的人“怼”上了。那天饭局,我方五人,他们八人,其中还有个业务女经理姓张,特别能喝。一上来就斟满杯子,说感谢我们盛情款待,要老板和她满杯干了。“要是不干,派个代表也行”。我们老板酒量不大,我只得打先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豪饮大戏就此拉开帷幕,你来我往,几轮下来,我们人数上的劣势渐渐显现,气势处于下风。

老张见状,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带来了县府办的李主任。老张对李主任说:“我们正在开展新的项目,专门请银行过来考察。”李主任也是老戏精,很“自然”要感谢银行考察团对本县民营企业的大力支持,每人敬了一杯。

一圈喝完,李主任开门叫进来一队人马,有男有女,叫他们给“银行领导们”敬酒。每个上桌敬酒的人,老张都会予以介绍,是年轻姑娘,就是“本县一枝花”,是年轻小伙,就是“本县绿色环保帅哥,里外都没污染”。

银行的几个人果然招架不住,最后喝得人仰马翻被搀扶着送回了宾馆——老张还和那个张经理认了干兄妹。

从宾馆出来,老张跟我“复盘”说:“我去卫生间的时候,碰到李主任办公室的人聚餐,就把他们请来,顺便把他们用餐的账也给结了。”

之后,老板派我和老张全程陪同银行一行人畅游三峡,观看本县名胜古迹。旅途中,老张水果、饮料不断,还备了晕车药、风油精,真叫无微不至。

考察结束后,银行为我们公司增加了三千万贷款授信。老板在会上专门表扬了办公室,并给老张等有功人员各发了三百元奖金。

3

老板找到船务公司新的业务主管后,觉得老张精通办公室工作,就把他正式调到了办公室,主要从事企业社保工作,办理员工的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

我们都很高兴。之前,企业没给员工缴过保险,跟老板提过几次,但老板的答复不是“正在考虑”就是“正在准备”,始终没给落实。员工找个工作不容易,还要自己缴保险,只能私下说两句。

这样,要出了事故,也是双方自行协商解决。记得有年,我们企业的一个煤矿死了个工人,因协商补偿没谈拢,家属就将死者遗体停在煤矿办公室门口。老板一气之下,将矿内所有人员撤出,再不过问。对方是外地农民,来了很多亲戚,吃住行都得自行解决。耗了两个月,死者家属们只好妥协。其中,死者八十岁的父亲,走时跪在煤矿矿长面前,请求再多给两千元,最后只拿到了一千。

社保增大了企业的开支,所以老板格外在意,在会上多次强调:“新员工参保不耽误,辞职员工减保要从快;工伤既然缴了保险,该赔的就都要赔回来。”

企业社保交由老张统管后,他照旧以“吃”开道,从主管部门的领导到办事员,只要涉及他工作的都请了个遍。每次请客,老张还会拉上办公室的同事,有时请一个人吃饭,办公室也要去四五人。我对他说:“没必要喊这么多人,会增大支出的。”他说办公室这些人都是协助他工作的,打字员要帮他做电子表格,司机要接送客人,都要笼络。

因为老张会关照人,司机都爱和他出车,不仅有烟抽,还有饭局,老张高兴时,还会请他们洗脚,做个按摩。所以老张要有事,办公室同事也都乐意为他效劳。

企业主营的建筑、运输、煤矿都是高危行业,大小事故不断。报事故、出现场、工伤理赔,老张常常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随着公司管理不断规范,上报的资料也越来越多,打字员常不能及时完成资料。老张向我提出,加个“懂电脑”的年轻人,再多配置一台电脑。

为了不耽误工作,我向老板写了请示,但迟迟没有批复。我去找老板,老板说:“公司除财务是电脑做账外,其他办公室原则上一律不配电脑,需要打的送打字室。”

我明白老板的顾虑——一是减少开支,二是杜绝上网玩游戏。我说:“工伤如果不能及时在电脑上出资料上传,就不能及时赔付了。”老板权衡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招的新人是老板的一个亲戚,大专生,主要是做资料、搞申报,老张的工作重点就放在了处理事故上。

每次出现工伤事故,不管是在工地,还是矿井,老张都要跟保险员深入现场调查了解,再协商理赔。而且每次事前、事中、事后都要请吃:早上接有关人员出现场“顺便吃早点”;调查完去饭店“吃个工作午餐”;等事故处理完了,总要有顿“感谢晚宴”。

按公司规定,他这些餐费直接拿到公司财务报销,不走办公室。我建议他说:“你报销的时候,最好在发票背面注明何事请客,有一起去的自己人,都要在发票上签个字,作证明,老板会不定期派审计抽查报销情况,以防万一。”

他说:“你不觉得公司管理得太繁杂了吗?盖个章要填申请单,要主管人和领导签字,不齐全就不行。还有劳动、人事、出勤、办公用品使用的制度、规定、职责,上百个,像张蜘蛛网一样,缚手缚脚,比行政还行政,这哪像是企业?”

我说:“私企都是这样,你愿来就必须遵守。”他嫌麻烦,仍然我行我素。

后来,我见他请吃频繁,就慎重提醒他:“能正常办的事情,就不要经常请了。私营企业都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投入‘一’就得产出‘十’。”

他听了哈哈一笑,拍着我的肩说:“老弟,要想产出‘十’,需要的是什么?关系!关系搞好了,飞机都会刹一脚!凭我当主任的经验,‘请吃饭’是最快建立关系的方法。我们是大企业,不能小气,这点钱值得花。公司事故多,一些事故的大小、工伤与非工伤的划分、工伤等级的鉴定,起决定因素的都是人,就看你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他说的也是事实,一些看似难办的事情,都被他毫不费力地解决——鉴定理赔都是最快完成,政策能“倾斜”的就给“最大力度”,能打擦边球的打擦边球,煤矿还被评为“市级劳动和谐企业”。

很多人都羡慕老张,可以经常吃喝,工作还轻松。有时,老张也会揶揄我“做事放不开”,对我规定的夏天气温不到36度不准开空调、办公室废弃的文件资料没字的一面要用作打印校正稿等事项,他不屑地说:“我们是本县最大的私企,老板是本地首富,还差这点钱?传出去还不是个笑话!”

我说:“再多的钱,也是一分一厘积累起来的,能节约就节约,这是私人企业。”老张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扭头和其他人聊起了新茶的市场价格。

4

见老张办事得力,老板便把过去几起没处理好的棘手工伤事故也交给他负责。

几年前,煤矿上一个从业几年的放炮员,手拿电雷管、背着蓄电池走在矿道上时,雷管碰到电池上的电线爆炸了。放炮员右手三根手指被炸飞,大拇指失去功能,手掌严重受伤。治疗后,伤者要求企业补偿四万元。企业认定他违规操作,也要负部分责任,只一次性给了三万元。

放炮员不服气,在煤矿坐了三天三夜,无人理睬。看着解决无望,他找到县委,县委叫他找县府,县府又叫他找信访办,信访办接待了,出具手续后,叫他去找煤管局,煤管局说不归他们管,叫他去找安监局,安监局说那是劳动局负责的范畴。

放炮员找到劳动局,劳动局派人进行了一番调查,最后要我们按规定补偿五万元,并出据了通知书。但企业不接受,便一直拖着。

老张接手这件事时,伤者已经借钱请了律师,发来律师函要打官司。按现有规定计算,要赔偿二十万。如果法院判决后企业不给,就会被强制执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协商解决。老板指示:“一定要把钱压到最低。”

老张在司法局工作多年,深谙其中门道。他拉着我请一个法院庭长吃饭,想让对方帮忙找那个帮伤者打官司律师。庭长推说这是违规的,不答应。老张说:“违什么规,又不是叫你出裁决书,你们不是有庭下调解吗?你就算帮我个忙,出面找律师打个折。”

庭长还是不答应。于是,老张整天泡在法院里,坐在那个庭长的办公室里和他胡侃,庭长一下班就拉他去喝酒,还请来别的朋友一起帮忙游说。架不住老张的死缠烂打,庭长被逼无奈同意帮忙。

几番调解后,最后十五万元了结了官司。

了结那天是老张的生日,他请办公室的同事吃饭,席上闷闷地对我说:“老板不满意。觉得补偿高了,应该还要朝下压——补偿明码标着,怎么压?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我劝他:“你也尽力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四月的一天,老张拿着一沓发票去报销,会计在审核时,说有两张发票号码对不上,“企业有规定,报销同面额的发票时,必须连号”。

平时,老张就对会计颇有微词,说会计核实单据就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是票面章不明,就是粘贴不符合规矩,这次干脆说:“钱数总计应该没错吧?没错你就该签字,会计就是审数字正不正确,发票有章没有,是不是假票。”

会计按规定将发票退给老张。老张认为会计故意刁难他,两人大声争吵起来。各办公室同事都围过来看热闹,我赶忙把老张拉回去。

“你进公司时没学有关规章制度吗?”不等他回答,我拿起公司规章制度汇编,翻到招待费报销规定,“你认真看看,是他不对,还是你不对?要连号的目的,就是证明你是在同个地方一次性消费的,没有‘水份’。”

后来,老张去换了连票拿给会计,并道了歉。

“没事时,多读下有关自己工作的规定。你是老同志了,要带头遵规守纪。老板知道了,我挨批不说,办公室的绩效工资要泡汤。”我有些忧虑地对他说。

5

在我们企业,员工是由老板的亲戚、关系加少量应聘者构成的,人事复杂,说三道四的不少。

老张一陪客喝了酒,话就多,时常醉醺醺地在公司“高谈阔论”,吹嘘他当年在司法局做主任时的经验和成绩。背后常有人议论他,说他“本事这么高怎么来私企打工,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拉拢人”。更有人在我面前说:“他的风头都把你给压下去了,你看他在办公室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虽然我百般忧虑,但老张各种请客吃饭的事情还是被人添油加醋地反映给了老板。

老板派审计把老张的全部开支作了统计,结果发现他请客开支比老板还多,老板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审计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只是抽查,疏忽大意了,今后一定从中吸取经验教训。”

同时审计建议:“今后招待费用按主任、部长、经理分别限额。请客时,要先申报,写出请客人数、事由、所需费用,超过的费用要层层上报审批,事完凭审批单报销。”老板要审计马上起草,列入规章制度,他签字同意后,“明天下发执行”。

接着,老板决定辞退老张,由老板的亲戚全面顶替。

在辞退老张前,老板把我喊去,他板着脸对我说:“老张开支多少,只要属实,那没问题。但是有多人反映,老张在某次请客吃饭时拿了一条中华烟,某次拿了一瓶五粮液回家,某次只吃了多少钱但多报了更多。”

“坐实了吗?”我有些疑惑。之前,老张曾拉我陪过几次客,除了见他拿过一盒烟接待客人,把没喝完的酒自行带走了,没见有其它违规行为。我常派的司机,其中有和他一起陪过客的,也从没说过老张有胡作非为。

老板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发票都是他个人签字经办的,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老板最恨有人损公肥私,这事他决定了,很难改变。但我认为这是诬陷,老张是有些大手大脚,但都是为了给企业挣面子、拉关系、好办事情。人无完人,如果他走了,工作量大,老板的亲戚一个人顶起来很吃力。我想说服老板,改变决定:“工作做不好,受损的是企业。”

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你不是不知道,他去年工作出了严重的漏子,到现在都没解决。”

去年,建筑公司工地新来了一个工人,入职第一天在工伤保险还没生效的时候,受了重伤——工伤保险是头天申报,第二天主管部门下达批复生效——本来入职第一天的新人只能进行职业安全等培训,但因为现场缺人,新人就直接被派去了工地,这是企业明令禁止的。

承包商和建筑公司经理宴请老张,请老张无论如何帮个忙把这个事情摆平,“该花费的花费,该打点的打点”。几杯酒下肚,老张说小事一桩,满口应允。

老张安排伤员住进的医院,曾为拉伤员住院请我们吃过饭,我们企业的工伤人员也大部分在他们那里医治。鉴于两家的“合作关系”,医院同意将进院时间延后一天。之后,老张和社保员去现场调查属实后,按工伤程序进行了申报,并办理了工伤报销。

在主管部门那里,负责鉴定工伤属执法队的责任,而监督有无违规操作属监察队。在例行监察中,监察队在对比医院与老张提供的报销手续时,发现一张单子上的时间不对。

医保定点医院严禁弄虚作假,一旦发现就会取消资格。经过反复开导教育,医生说出了实情。

偏偏监察队队长和执法队队长素有很深的私怨,他认为企业和执法队串通骗保,怀疑有私下交易,直接将调查报告上交到局长及纪检办公室,要求严查执法队。这事很快在主管部门传开了,也传到了老张耳中。

老张请监察队、纪检等相关人员吃饭,监察队队长说,这件事不是针对你老张,而且已交到领导了那里,我们也爱莫能助。老张又找领导沟通,领导为难地说:“不处理是渎职,是授人以柄啊。”

老张把情况报告给老板后,老板也找了有关领导,但事情依旧没有解决,为此老板很恼火。最后,承包商补了医疗费用,主管部门给了我们企业一万元的处罚。

我念着老张还是解决了企业很多遗留问题,就对老板说:“总的来说,老张做事还是功大于过,比一些说闲话、做事三请四催的(亲戚)强。”

老板冲我说:“企业给了钱,他就该做事。”

老板起了气,我闭了口。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我踌躇再三,趁办公室没其他人的时候,将消息告诉了老张,说是公司精简人员。

我知道老张还是想干这份工作的,工作刚刚理顺,关系建了起来,业务也熟了,却要喊他走人,心里肯定难受。果然,老张听后怔怔地坐着,沉默良久后,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资料,办理移交。

晚上,办公室全体人员自费为他饯行。席上老张一反过去逢酒话多,不再说话,只是来者不拒地喝酒。大家说了老张的许多好处,说精简人员,也不应该是他。

自那之后,我们分开。直到半年后,老张因喝酒中风。老板知道后,和我们专程去医院探望。老张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我上前打招呼,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像完全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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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冬至》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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