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着时光机来看你

2018-02-12 18:11:27
2018.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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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致每一位写信的人: 见信如晤。 来信已收到,感谢你的提笔,让我们一字一句读到了你们寸寸的心路历程。 也感谢你的倾诉,不再羞于表达出自己温暖的情感、有勇气正视自己的秘密、淋漓地宣泄出内心的苦楚。 在随时随地可以沟通的今天,谢谢你的来信,能让我们用一种近似于行为艺术的方式,分享每个人的生活与选择。 从2018年的第一天,到春节前,“人间-见信如晤”将以每周一次的频率与大家见面。 祝好。

你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吗?

讨厌的虫安先森: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电脑屏幕显得特别黯淡,你模糊的倒影霸占了整张屏幕,它正眯着眼睛严肃地敲打着键盘,是一副确定要写信给你的样子。

该对你说些什么呢?你是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

我还是从2008年12月8号,你在看守所收到第一封家信说起吧。抱歉,我重提了那个令你痛恨的时间点,以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12月8号,你因为涉嫌一起抢劫案件被关进看守所已经4天,你收到了第一封家书。它写在一张笔录纸上,是你母亲去派出所查问案情的时候,办案民警借给她的。现在,这封信就在你的电脑旁边,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公布它的开头:

“龙龙,我是妈妈,发生这事的前几天,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你从家里拿了那么一笔钱,是你爸一年的辛苦钱。我们没有批评你什么,你说要和别人合伙做生意,我们都相信你、支持你,可你为什么突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很难受,因为你心里清楚,从家里偷的4万块钱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上。可是,在那么落魄的时刻,这种愧疚感太可怕了,所以你决定断绝和家人的联系,破罐子破摔。

可一周之后,你还是忍不住写了回信。

看守所没法寄信,只能寄明信片,并且正文内容不能超过20个字。你写了一张15个字的明信片,寄给了你的姐姐。

“姐,帮我劝劝爸妈,只能出来报答你们了!!”

当然,这并不是在表决心——在明信片的后面还有一句“帮我汇1000元生活费”的暗语。

其实,你是因为忍受不了看守所的苦日子,才决定寄出第一封回信的。身边的犯人们每月会收到300到500元的生活费,你克制不了虚荣心,希望在生活费上超过他们。可那时,你姐姐每月的工资才不过2000元。

12月20号,你只收到了200元汇款。“外牢”(协助狱警工作的犯人)在铁门口通报犯人每周汇款情况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是收到汇款数最低的人,那一刻你真的很生气,脑子里不断咒骂着姐姐,你又一次下定决心要和家人断绝所有关系。

2009年元旦过后,家人为你请了律师。律师接见你的时候,你对他表达了要和家人断绝来往的想法,叫所有人都不要来看你的笑话。你也确实很倔强,连着两个月都没有跟家人写信要生活费。

两个月后,家人妥协了,每周给你汇200元生活费,一个月800块的生活费让你在犯人之间找到了一些优越感。入狱服刑之后,家人对你提的要求更是不敢再打丝毫的折扣。每个月要多少生活费、需要什么生活物品,他们都会一一备齐,准时送达。

还记得2010年的秋天吗?11月的会见日,你嫌弃监狱的公被(狱内配发的被褥)质量太差,叫母亲给你送一条羽绒被进来。但母亲在辗转地铁和公交的途中,将羽绒被遗忘在了公交车上。

会见的时候,她坐在你的对面,满脸泪痕地对你保证:“儿子,你再吃吃苦,妈妈下次再带给你。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那一刻,你应该是懊恼的吧。但你还是一脸冷漠地面对母亲,半个小时的会见什么都没说。

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不高兴,它们都过去了,也该让它们过去了。我只不过在今天这个晴朗的日子里,突然想问问你,你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吗?

出狱两年多了,你和姐姐大吵过很多次,每次争吵都好像触碰到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总觉得家人看不起你,你总想对抗他们,并且你总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今年9月份,你和姐姐又一次吵得不可开交,你吼了她几句,将她骂跑了。母亲不敢劝你,去房间里找来一份《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她告诉你:“当年,你姐总共存了6000块钱,给你交了5000块律师代理费,又给你汇生活费,自己还要交房租。你不念她的好,也别总对她吼,这些年我们光顾着你了,她也不容易……”

母亲的这番话,令你很羞愧,但你是个爱面子的人。你对母亲说:“这点钱,我很快就还她,别搞得对我有什么恩情似的,总对我指手画脚。”

……

好了,不愉快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真的没有什么大道理要对你讲。也不是想要揭你的老底害你出丑,主要是今天的阳光真是太好了,希望你回想一下这些冷冰冰的往事,然后可以渐渐温暖起来。

祝好。 

可爱的虫安先森

2017年12月11号

时间这东西经不起回头看,太快了。

十年后的自己:

很高兴跟你聊聊天。

我是在2018年1月4号晚10点13分开始给你写这封信的。今天无锡下了一天的小冰雹,晚上回家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鹅毛一样的大雪。

2018年的开端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现在,我刚洗完澡,坐在12平米的出租屋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点了一支烟,感到无比的惬意。我的室友、也是我的表哥躺床上看电视剧看睡着了,有节奏的呼噜声已经响起,声音停顿的间隙反而显得这个晚上好安静。本来想在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看书,又突然想给你,十年后的自己写封信。

现在的我很失败,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服装企业做市场拓展,因为适应不了长期一个人出差,便放弃了。去年,拿着爸妈全部的积蓄投入到大学生创业热潮中,最坏的打算没想过,结果就成了那90%的创业失败者。

去年年底,我加入一个保险公司,直到现在,业绩平平。总结一下毕业近两年以来,我的表现是浮躁、自负、没脑子。之前心中对未来的一个个美好憧憬,现在被犯的错遮上了迷雾。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应该有自己的家庭了吧?跟女朋友恋爱快两年了,我很爱她。现在的我正在尽最大努力给她未来,而未来的你要照顾好她。

你或许事业小有成就,从事保险行业两个多月以来,我对行业前景越来越看好。这是一份很有挑战性的事业,你是知道的,我渴望成功,把这份事业搞赢了,你就成功了。

你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在假期带父母出去旅游了吧?这两年,跟爸妈打电话时,我经常会有点恍惚,老爸的语气、笑音开始特别像爷爷了。现在,老爸常说,让我把分到我们家的水稻田和旱地的位置、范围记住,以后都要靠我传承下去。

我真希望你看到这信的时候会会心一笑,心底掠起一丝骄傲,这说明我所期待的都已实现。

那一天其实很快就会到来,最后一批“90后”都已成年了,“90后”早已不能代表年轻。时间这东西经不起回头看,太快了。等你回想现在,想必也会感叹时间留不住吧。

写了这么多,是因为在我摊开信纸的那一刻,感到这是一个开端,是一个神圣的仪式。我想用这封信对自己、也对你做个承诺,从当下开始改变。改变现在慌张迷茫的状态,脚踏实地,去获得你想要的那份自由与坦然,做一个温暖的人。

说来惭愧,过去的我也曾做过“要改变”的决定,在生日或新年,但大部分都没起什么作用。但这次不一样,过去我往往只是一个念头,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说。现在我将想法一字一字地写下,内心平静却充满力量,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很奇怪的感觉。

夜已深,外面还在飘雪,杯里的开水也已凉透,这或许是他乡无锡这个冬天唯一一个雪夜。不多说了,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在这个夜里给了我很多力量。 

来自24岁的李翔

在家里,你和妈妈客气得像陌生人。

2017年的大粒:

我知道你今年过得有点心酸。

为了陪在妈妈身边,年初,你获得了一个新职位,于是告别旧友,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这是你五年来工作的第一次变动,一切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陌生的环境,一言难尽的领导,客气疏离的同事,数不胜数的工作……

不过那又怎样呢?毕竟你的初衷是为了陪在妈妈身边,现在愿望实现了,工作再不如意,总可以在家庭中寻找慰藉吧?

但你高估了自己。

你的人生算不得顺遂。在不满周岁的时候,爸爸便因一场意外去世了。28年来,你与妈妈相依为命,多年来你们亦亲亦友,你曾坚信,即使是死亡也不可能动摇你们之间的感情。而现在,金钱却轻易地动摇了它。

今年,妈妈的生意遭遇了最大的一次失败,辛苦半生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下了数十万的债。你回到妈妈的身边,接过她肩上的重担,开始学着支撑起整个家庭。

但你们做得都不太好。妈妈没有适应从独当一面的女商人到家庭主妇这一身份的转变,接过你每月的固定工资,却不习惯于精打细算,不仅没有为还债存下一点积蓄,反而因为大手大脚,连生活也变得紧巴巴。

你也没有适应从一个女儿到一个女主人的转变,不仅没有顾及到妈妈的心情,反而像教育小孩一般,用简单粗暴的言语试图扭转妈妈的花钱方式,并不止一次地表现出你对于负担整个家庭的力不从心。

最终因为一次你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活琐事的摩擦之后,妈妈开始认为你其实是不愿意养她,才故意在这些小事上表现出不耐烦。在妈妈默默流泪说“我现在已经不敢指望你会给我养老了”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砰”地一下碎掉了。

你不知道如何去剖白自己的心意,那一阵子,你经常在上班路上无知无觉地流泪。你才28岁,便忽然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

再后来,你们开始回避金钱这个话题。妈妈开始小心翼翼地计划开支,装作无意地跟你汇报各种支出,生怕你又责怪她花多了钱。你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斟酌和妈妈说的每一句话,小心翼翼地管理自己的情绪和表情,生怕妈妈又多心,把你每一句无心的话与“不想养她”联系到一起。

在自己的家里,你们客气得像关系疏离的陌生人。

当生活和工作的双重压力让你透不过气的时候,你想出去走走,可你发现你既没钱,也没有可以一起出行的旅伴。

多年来你毫无积蓄,所有可用的资金都补贴在了妈妈的生意里,连带所有的时间也是:但凡节假日,你必定要风尘仆仆地赶车,只为赶赴另一个城市陪伴妈妈几天的时间。你原以为错过朋友出游的邀约,总有机会再补上,直到如今,才发现你早已在这些错过中,与你的朋友渐行渐远。

还记得去年四月下旬那天,算命大婶非常笃定地说,你会在五月份找到男朋友,年底结婚。那一夜,你辗转难眠。

你忽然开始恐慌,开始担心自己出嫁后,妈妈独自一人该如何生活,一想到她晚年孤苦伶仃就忍不住流泪,甚至27年来第一次,开始对你那早逝的爸爸产生怨恨。

所幸,算命的大婶说的话没有应验,今年你仍然是单身,连合适的对象都没有遇到。

但时至今日,你忽然觉得应该结婚了。结婚了可以有自己的家,不用再和妈妈过着这样客气疏离的生活。可你已不再年轻,身上还背着整个家庭和欠下的债,你不敢奢望,会有一个人愿意陪伴并不优秀的你承担这一切。即便真的出现那么一个人,你也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自己处于卑微的地位,再不能以平等的心态来面对他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大半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最不该的也不过是吐槽一下领导罢了。除了命,大概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了吧。你甚至觉得,既然命运如此,可能以后也好不起来了吧。

确实,今后的你,可能要经历更多的艰难:你要面对家里欠下的债,数十万的金额,单凭薪水即使不吃不喝也足够还好多年;你要面对妈妈的老去,她可能会逐渐遭遇各种各样的病痛,作为独女,病榻之前没有人可以为你分担压力和责任;你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选择结婚生子,你以为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那个人,也许会带来生命中更多的风雨;你的孩子,还要你付出更大的艰辛;至于你目前觉得艰难的工作,比之上述的几项,简直可以说是轻易得不值一提。

因此,亲爱的你,让我给你一个熊抱,且在我并不宽厚的肩上稍作歇息,暂且卸下所有压力,抛掉所有烦恼。

歇息之后,重新出发。

愿你活得自由自在。

愿你今夜好梦。 

2017年12月24日的大粒

下辈子做儿子的时候,请让我喜欢女孩子吧。

亲爱的坟墓君:

您好!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2017年的最后一个月。我不知道自己会在时候和你见面,但考虑到我们终会见面,我又怕生,到时遇见你难免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怕你不喜,只好提前写信给你,知会一声:我的脸不是一直那么臭,我微笑的样子很美。

我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被刻在碑上,和父母的名字刻在一起。生前我们是一家人,时候我们也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当我和你见面的时候,别问我他们怎么没来,我也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自己知道就好。如果真要刨根问底,我只能想告诉你:我想问心无愧。

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流星,如果你见到了,一定要叫醒我。我想许一个愿,下辈子做父母儿子的时候,请让我喜欢女孩子吧。那样,我的父母就有机会享受天伦之乐了。

所以,请在我的墓碑上刻“不孝儿子”四个字吧。这是最后的请求了。 

您未来的房客

人间读者书信手稿人间读者书信手稿

在最美的时光,你喜欢了光芒万丈的好姑娘。

13岁的廖家乐,你好:

假如时空管理局没有出错,这封信送抵你手上时,恰好是你13岁生日当天,我先祝你生日快乐。

之所以选择写这封信给这时候的你,是因为我在13岁的时候看过一集《哆啦A梦》,然后满脑子都是时光机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猛地拉开抽屉,然后充满期待地睁开眼睛,看一看有没有一封来自未来的信。当时我就想啊,如果未来的自己要写信给我,他会告诉我什么?

我想,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在13岁时所有的疑惑,现在都有了答案。10年后的你(也就是我啦)终于成为了你想成为的人,一个以写故事为生的人,是不是很高兴?

你是在13岁这年立志成为一个作家的。这一年,你在《故事会》上看到了一篇名为《分手十年》的故事,看得你在课堂上悄悄落泪,于是你也希望自己可以写出让人落泪的故事。虽然他们认为你是在痴心妄想——你的语文从没有及格过。

等过了10年,你会知道,发表过一篇故事,甚至出了书,也算不得作家;你开始认识到,成为作家是多么任重道远的一件事情,但至少,你看见了路。

希望第一次出现在4年后,那年你17岁,写的玄幻网文拿到了A级签约,意味着你终于得到认可,可惜家人希望你继续念书,你只得忍痛放弃。

家人是明智的,那一年网文开始走下坡路,见谁都签,管你写得好坏。现在回过头看17岁时写的故事,真让人脸红。网络长篇小说是走不通了,学业不允许,于是你转念一想,哎!可以写短篇小说嘛。

于是你晚自习也不去了,一放学就钻进网吧,在一片喊杀声中安静地打字,坚持写了好几篇,投稿全部被拒,最后发现还是打游戏有意思。

就这样,你成为了网瘾少年。

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13岁已经是你学习生涯的巅峰了——期末考了全年级第九名——你对学习无缘分,学习看你亦如是。到了高三你便会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成绩波动全凭运气,反正都是瞎蒙。

很快,学校领导就会找到你,语重心长地对你说:“阿乐啊,别读了回家去吧,读下去毕业证都拿不到,你现在退学,学期末我把毕业证发给你行不?”

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气疯了,瞧不起谁啊这是?你立刻反唇相讥:“包邮吗?”

得到包邮的保证后,你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学校,回到家中,在面如冷霜的父母面前侃侃而谈,丝毫不懂得看人眼色,还举了古往今来无数辍学作家的例子,仿佛你也是天命骄子,说到最兴奋处时,你吃了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要埋怨也不要恨,虽然我知道你会,但千万不要。你要知道,父母是真心为了你好,世上所有人都可能盼着你潦倒,只有父母不会。他们已经替你铺好了无忧的前程,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就想着给你做生意的本钱呢。

你接受父母的安排,去做地产中介,穿着不合体的西装,在深更半夜骑着摩托,穿梭在大街小巷。

事实证明父母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你确实挺有天赋,实习期间便卖出两套房,头三个月,月月提成过万,于是理所应当地膨胀起来,珠海这座小庙,哪里放得下你这尊大佛。

在深圳,你很快花光了身上的钱,盛夏六月,在顶楼隔间,高烧中的你蜷缩在厚厚的棉被中,你已经身无分文,又不愿向家人要钱,渴了就喝自来水,饿了就喝饱自来水。你的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最后你还是回了家,回到家后你瘦得脱了形,黑得像木炭,妈妈看着你这幅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一年你20岁,人生虽有波折,还不算遭逢大变,更可怕的事情将接踵而至,就不在信里吓唬你了,免得你突觉人生黯淡无趣,寻一高楼纵身跃下。

在13岁到23岁的最美时光,你确实喜欢了好几个姑娘,她们都是光芒万丈的好姑娘。

你对爱情充满憧憬,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你第一次追求女生,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躲在被窝里打手枪。初恋是你的同班同学,是谁就先不告诉你了,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不过谈了也没一会儿,你的幼稚已经暴露无遗。

最后和你分手的女孩,你得感谢她,她教会你成为一个懂得爱人也值得被爱的男生,还附送一段美好的回忆,女孩的青春最是宝贵,给你一点,哪怕一天,那也是最好的馈赠。如果可以,我希望分手的时候,你能给她留下好的印象,投之以美好,报之以美好。

高一喜欢的女生,是你最难忘的人,她让你隐约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可惜你是爱情里最笨的学生,她给了你无数改正的机会,你却义无反顾地将爱情推向深渊。16岁谈爱情是一件可笑的事,你不要笑,当你知道自己忘了她需要5年时间,你就会明白,稀有的爱情你曾经拥有过,却没有好好珍惜。

她是隔壁班的同学,长发及腰,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和你谈恋爱的时候,曾问过你为什么喜欢她,那时候的你哑口无言。其实,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她刚好出现,刚好填满你对爱情的想象,相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16岁的你,真是个坏心眼的男生,冬天的时候你拥抱着她,鼻涕滴到她的头发上,不帮她弄干净就罢了,她推开你的时候,你还用力抱紧她,趁她被甜蜜迷昏了头,你悄悄用手将头发上的鼻涕抹均匀,确定这件坏事不会暴露以后,才让她离开你的怀抱。

不过你还算有点良知,分别的时候还记得叮嘱她:“回去记得洗头呀。”害她以为自己头发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一直跟你保证出门的时候是洗了头发的。

你呀,真过分,净干些坏事。确认恋爱关系不过两周,就要丢下她转学回家乡,临别时你送她一对情侣银戒,那时还在念书的你,这是能买得起的最好的礼物了。16岁的你,脸皮厚,不害臊,让她等你,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未来能娶她做新娘。

然后,你将她一个人抛在了2011年圣诞节的前夕,你是她的初恋,她的初恋是一个没有温度、看不见摸不着、在600公里以外的你。她最常对你的抱怨,是第二年春天,适合恋爱的季节里,整个学校充满恋爱的酸臭气息,而她一个人,拒绝许多人的追求,只为了坚守对你的承诺。可你呢?如果记忆没有差错,你已经开始觉得她烦人,并且有意冷落她了吧。

分手后的第二年,你从高中辍学,回到珠海后,摸黑爬墙翻进了你曾经的学校,像个小偷一样走到她的班级,远远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深圳。后来你为了纪念这段感情,写了一篇故事,没有发表。就像你做过许多感动自己的事情,没人知道也于她无益,但你做过的蠢事,是实实在在地伤了她的心。

不瞒你说,不止你幻想过未来自己的模样,我也曾在梦中见过你。那是一个雨后初霁的黄昏,你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推着单车走在前面的女孩儿,那是你暗恋的对象。而我迎面朝你走去,喊住了你。

“跟叔叔过来,不然揍你!”

你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到树下,惴惴不安左顾右盼,期待救星的出现,就在这时候我使劲一脚蹬在树干上,攒在树叶上的雨水哗啦啦洒了你一身,而我早已经大笑着跑掉了。

你气得跺脚,指着我手舞足蹈的背影,带着哭腔怒吼:“我以后绝不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最后祝你开心,这是一封对你没有帮助的来信,我并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你,因为我对现在的自己,七分满意。

10年后的你

写于2017/12/12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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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幸运是我》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