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骗子中介的帮凶

2018-12-02 15:26:31
2018.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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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班正忙时,手机忽然传来振动声,我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为又是房产中介,就没有接。没想到对方却一直打,不得已我接起了电话。

“还记得我吗?我是老薛。”熟悉的河南口音,老实巴交的语调,让我瞬间呆了一下。

“嗯。”我一下想起了他——老薛是我在学生时期打工时的老板,一个至今还拖欠着我一千多元工资的骗子。

“听说你在媒体工作,我公司那边有客户拖欠我工资,你能不能帮个忙?”带着点难得的正经,他说。

“你也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不记得欠我工资了吗?”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别生气,把账号发给我,我现在就打给你。”他急切地说。

我什么都没有回,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1

我的大学是在北方上的,因为和弟弟同时入学,家里一个月只能给我500元的生活费。刚入学,我就不小心摔坏了手机,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向室友、同学借到了钱重买了一个,几个月的生活费就这样被透支了。

大学几年为了应付拮据的生活,我一直在靠打工支撑。虽然学校也有提供勤工助学的相关岗位,但基本也轮不上我。我批发过除臭碳包、做过手机促销员,还因为去应聘做礼仪,差点被人骗了色。

大学毕业后,我如愿考上了研究生,来到了向往已久的杭州。相比北方小城的落后,杭州的大城市气息,让我既向往又害怕——向往的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害怕的是没钱去承担。为此,在研一开学前的整个暑假里,我在父母亲戚的介绍下,先当家教赚了几千元。我天真地以为,有了这笔钱再加上父母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应该不需要再像本科时一样总是要去打工了。

开学当天,弟弟陪着我一路从老家来到杭州。我拖着一只已用了四年的破旧行李箱和一个装满了书本的麻布袋,弟弟则帮我扛着一床棉被和一些家乡的小吃,我们一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和公交车,才赶到了学校。

等交完住宿费、买完生活必需品后,这几千元也所剩无几了。走出超市时,我看到门口墙上贴着写有“高薪招聘兼职”字样的A4纸,内心一动,不由自主就想上前去撕,弟弟抢先阻止了我。“好好读书,别老想着打工。”弟弟接过我手上的袋子,看着远处抱着书本的人怅然地说道,“等你毕业,所有时间都得工作呢。”

弟弟大学读的是专科,早我一年毕业,已兜兜转转换了好几份工作。一开始,他在一家商场做销售,但因不善言辞,几个月后就被辞退了。后来,父母托人找关系,把他送进了老家的一家国企工作,但因为要通宵上夜班,只做了两个月,他就又辞职了。父母心疼送出去的礼物,极力不让他辞,闹到最后,弟弟摔了家里的锅碗瓢盆、大哭了一场,终于把自己变成了无业游民。

当时的我,并不懂弟弟的惆怅,一心只想着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送走弟弟后,我悄悄地回到超市门口,撕下了那张带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2

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拨通了那个号码。在听我说完想找销售的工作后,对方想都没想就表示,可以直接过去面试。

“需要准备什么吗?”想起大学时期找工作的艰辛,我有点担忧。

“不需要的,你周末过来就行,我们现场面试。”在我记录完具体的地址、公司名称后,对方挂断了电话。

我喊上了在杭州读书的表妹,选了一个周日,一起结伴去了黄龙附近的一座商业大厦。坐电梯上到对应楼层时,我们本以为会看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没想到只是一间门口挂了“XX中介”的小房间。进去之后,里面到处挤满了人。

看到我们进来,一个满脸风霜、西服皱巴巴的小个子中年男人对着我们喊:“到里面去,先登记。”说完,又对着拥挤的人群喊:“这次是德芙招促销员,我们要女的,男生们都先回去吧。”

人群里面是两张普通的办公桌,一张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另一张桌上放着一个登记用的本子。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并熟练地跟我们聊了起来,在得知我们想找销售工作后,她指了指前面的人群说:“如果登记的话,你们今天就可以找到工作。”

“怎么登记呢?”眼见马上能有工作,我和表妹都很开心。

“你们每人交100元,成为我们的会员后,就可以了。”小姑娘紧接着说。

“啊?还要交钱,为什么?”

“你看,我们要去联系商家给你们找工作,也要雇佣员工接待你们,这些都是需要成本的。如果成为我们的会员……”小姑娘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成为他们会员的好处,说如果不想做销售,这里还提供其他工作,“就算一年只打工几天,100元也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我和表妹商量了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一想到还没开始工作,就要先花钱,又觉得挺难接受。“只要你们现在登记,我保证你们下周末就可以去工作了。”看到我们在犹豫,小个子男人冲了过来,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家中介机构的老板,我叫薛XX,你们可以喊我老薛,今天你们来得巧,德芙这刚好还缺两人。”

我们回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就剩几个姑娘在边上等着。听说销售一天工资是90元,会员费一个周末就赚回来了,我和表妹迅速交了钱。

3

没想到才干了一个周末,老薛就电话通知我们说,“德芙的工作是一个季度的,下个季度先不招了”。这意味着我们只能再干一个周末,就又“失业”了。

我们又联系老薛找别的工作,他要么说还没有联系上商家,要么就说对方的要求我们达不到,反正就是一句话:“目前没适合你们的工作。”

一转眼,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期末考试前,德芙那边又联系我们说“寒假可以继续工作”。我和表妹很欣喜,以为是老薛推荐的活儿,就去干了21天,直到过年前一天才回家。虽然很累,但每天都很开心。

可等到新学期开始了,新的工作却迟迟不来,我和表妹又着急了。当时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是800元,每月光吃饭就得500元,再加上水电费、通讯费、书本费等,常常入不敷出,更别提逛街买衣服了。每次一看到舍友又买了新衣服或新包包,就无比羡慕。

我们继续时不时地给老薛打电话,可老薛每次的回答还是一样。一晃眼,几个月就过去了,我们打电话也打乏了,不得已,找了个周末,我们一起“杀”到了老薛的办公室。

看到我们气势汹汹地上门,一屁股坐在招待学生的座位上,老薛傻眼了。那边门口还有稀稀拉拉的学生在咨询找工作的事情,这边我们两个人占着位置不让他们登记。老薛没办法,只好给出了一个建议:“不如你们给我打工?每个周末都来,工资照旧。”

“给你打工?做什么呢?”一开始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他还有别的公司。

“就是招聘学生,平常到处贴贴广告,周末给学生解答,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会员。”老薛指指电脑后面的小姑娘说。

我和表妹看了看那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的,工作就只需坐着和人聊天,觉得这工作棒极了,立马就同意了。

当天下午,我们就正式“上岗见习”了。

4

隔了一个周末,我和表妹去老薛那儿接受我们的“正式工作”。没想到,一去就发现,之前坐在这儿的小姑娘已经走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是老薛开除了她,心里甚是过意不去。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上周末我们不在时,有学生联系电视台曝光了老薛是“骗子中介”,办公室里堵了一堆学生,吵闹着要退钱,老薛还被警察带走问话了。

“老薛,你不会真是骗子吧?”害怕再次丢掉饭碗,我们在下班后拦下了老薛。

“当然不是,你们不是找到工作了吗?”老薛回答得很是干脆,态度诚恳:“如果我是骗子,公司现在早关门了,你们还能来上班吗?”

一想也对,今天还有学生上门咨询找工作的事情,警察来过了这不也没事吗。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有学生要曝光你啊?”

“这段时间,企业用工少,工作机会也就少了,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才以为我是骗子吧……”老薛的话语中颇带点无奈,好像那些学生真的是误会了他一样。我和表妹也深以为然。

为了缓解我们的疑虑,老薛还带我们出去大吃了一顿,跟我们详细介绍了他有多少个在联系的商家、可以提供多少类型的工作、未来还要多办几家中介公司之类的“伟大设想”。

我和表妹也一时被老薛的“激情”所感染,真开始相信自己是在做帮学生找工作的“好事”——大学时,学校里并没有类似的“兼职中介”,想找兼职工作的同学大多只能靠熟人介绍,而熟人基本会从你的工资中抽成,比如模特一天工资600元,到手大概就只有400元。一开始,没人告诉我这个“潜规则”,熟人都是先报最低价格给我,拿到工资后,我还常常热情地请熟人吃饭答谢,后来知道了实情,心里或多或少就有了点小疙瘩。

被熟人“欺骗”后,我更觉得有个银货两讫的“中介”也很不错。而老薛人看着老实,讲话也诚恳,会员费也不是很高,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份好工作了。

不过,可能是受到媒体曝光的影响,即便老薛经常去校园贴广告,上门来找工作的大学生也依旧不多,常常有人来咨询的时候问:“你们是不是骗子?”

于是,老薛在某天突然下了一个决定:把公司要搬迁到浙大紫金港附近。

5

老薛在紫金广场附近租下一间房,里面放了两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打印机外加一台电脑。最初我和表妹到新址去工作时,几乎没人上门,老薛便打印了很多招聘的小广告,让我们去各个学校里贴。

紫金港附近住的大多都是浙大的学生,我和表妹每次出去贴广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为此,老薛狠狠骂了我们一顿,还威胁要扣我们工资。

但骂归骂,我们还是不敢到处去贴广告。老薛无奈,只能喊上自己的朋友,开始半夜里到各大高校贴广告。没多久,果然有很多学生来了。

“我想找家教工作。”两个浙大的女生结伴而来,一脸诚恳地看着我。

“我们这边目前还没有家教工作,但是有销售工作,你们要不要考虑下?”看她们那么拘谨,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来面试时的样子。

“销售很累吧,工资也不高。”她们一听我的话,就准备站起来走人了。

“别听她们瞎说,我们这里有家教工作的。”拦下两个女生,老薛白了我们一眼说,“她们是新来的,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姓薛,你们都想找什么类型的家教工作呢?”

两个女生说想找教物理和化学家教,老薛几乎想到都没想就回答:“有。”但当女生们问“什么时候能有”时,老薛马上就说,先交会费,成为会员后,就去帮她们找。

在两个人犹豫间,老薛指着我和表妹说:“她们就是在我这找到工作的,你们放心,肯定没问题。”

说完,老薛立马瞟了我们一眼,警告意味十足,我们不由得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个女生掏出了钱,表妹负责登记姓名、学校、电话号码和想要找的工作类型,我负责给她们开手工发票、添加联系方式,并把她们拉入一个QQ群里。

登记完送走两个女生之后,我们问老薛:“这里什么时候开始有家教工作了?为什么不推荐给我们?”

“你们的学校不好,家长要找的是好学校的学生。”老薛冷冷地训斥道,“你们以后机灵点,别虎头虎脑的,不管学生问什么工作,都说有,知道了吗?”

我们被老薛一吼,再也不敢提问了,只得表示“知道了”。

6

第一个月月底,老薛给我们每人发了1000元的工资,现金。

“以后不要想太多,就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老薛将钱递给我们后,还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谈及了他自己的故事。他说,自己小时候家里很穷,因为没钱读不起书才早早出来打工了,但他一直也很想读书,所以很尊重读书人,是“绝对不会欺骗读书人的”。

而我和表妹也为了能签下更多的会员,开始积极寻找更多的“营销”窍门:一般学生上门,第一眼见到狭小的房间时,立刻就会在脸上写满怀疑。这时,我们便会热情地上前招呼他们,并询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然后,就开始各种拉家常,聊聊他们学校的生活,并适时表明自己的学生身份,来打消她们的顾虑。

“要是交了钱,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你放心,学姐我也是从这里找到工作的,只要你肯吃苦,工作肯定会有的。”我常常现身说法,或握着对方的手,或拍着对方的肩膀,诚恳地说道。

“我是她表妹,我们都是通过这里找的工作,赚了好几千元呢。”表妹也不时在一旁帮衬道。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呢?”

“一旦有招聘信息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短信通知你们的。”如果学生依旧犹豫的话,我会把电脑中的qq群转向给她看,“这些都是我们的会员,目前已经有好几百人了,大多都找到工作了。”

“要是面试不过怎么办?”

“肯定都能过的,不然我们哪敢随便收会员费呢?”我们异口同声地回道。

“你们不是骗子吧?”

“怎么会呢?”我们就指一指门口站着的老薛,表明他的老板身份后,随即补充道,“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把我们老板的手机号码留给你,你随时联系他。”

每次,只要使出这一招“杀手锏”,学生们基本就都相信了,乖乖地交完会员费后,还会略带感激地跟我们挥手告别。

一次,在送走学生后,老薛的朋友来了。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去楼梯口的走廊处抽烟。我出门上厕所路过那时,忽然听到了老薛朋友问:“你就不怕他们闹吗?”

“他们懂什么,就那么一点钱,闹啥。”老薛答。

我当时曾以为这是老薛在说那些找工作的学生,但将这段话复述给表妹听时,她开玩笑地说:“肯定是老薛抢了别人的生意,他朋友过来警告他的吧。”

我便也放下心来。

7

两个月后,因会员人数越来越多了,老薛开始让我们断断续续地发布一些招聘启事,但基本都是销售工作,且工资极低,一天只有30元。每次发完后,都有学生留言说工资太低不过来面试,然后询问什么时候能有高薪工作,老薛每次都让我们回:“刚介绍出去一波,还要再等等。”

来来回回几次后,有学生开始不满了,不停给老薛打电话要求找工作。不得已,老薛安排了一次看似高级的招聘:一家公司高薪聘请礼仪,所有女生都可报名。

从登记的情况看,公司的“会员”大多都是女生,男生数量很少。但陪着女生来面试的男生却并不少,几乎挤满了整个小房间。老薛喊来了他的朋友,让我带着这些学生跟他的朋友去另外一个地方面试。

那个地方很远,要转两趟公交车,一些女生当即就表示不愿意去离开了。剩下的人和我们一起,挤着公交车,来到了一个商务大厦,找到一家“XX传媒有限公司”。

老薛朋友安排我陪着女生们坐在外面的一个办公室里,他领着一个个女生进另一个办公室面试。经过长达一下午的面试后,只有4个长得又高又美的女生面试成功了,剩下的女生不得不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你为什么不说这是有身高要求的?”一位女生的男朋友凶狠地对着老薛朋友吼道。

“这个商家也没具体说明,这不你们来得人太多,人家当然就要挑了啊。”老薛朋友一脸正气地回道,仿佛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你这是狡辩!”男生一下子蹦到了老薛朋友面前,差点挥出了拳头。

“你们有什么问题,回去找老薛解决,我只是负责带队的。”老薛朋友一看架势不对,马上将皮球踢回给了老薛。

“算了,我们回去吧。”那个男生的女朋友怯生生地一边说一边拉扯着男生的衣袖。

“不行,今天非去要个说法不行!”男生气冲冲地拉着女朋友离开了。

老薛朋友眼见他们走远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走到我边上说:“你不要担心,没事的。”

“为什么不介绍她们去德芙工作呢?”我奇怪地问道。

“德芙早不跟老薛合作了。”他轻蔑一笑,就离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德芙第二次找我和表妹去做兼职时,就已经断了和老薛的合作。因为老薛每月乃至每周都给他们换不同的销售人员,他们觉得老薛不讲诚信,就拒绝和他再合作了。至于再找我们,纯粹是因为当时有个督导见我们工作表现好,早早地要了我们的电话号码罢了。

而那个男生,最终还是回去找了老薛。表妹后来告诉我,老薛在他的质问下曾狡辩了很多次,但最后抗不住男生的气势,乖乖地把100元会费退还给他们了。

“为什么要退钱给他呢?难道这边没有其他工作了?”表妹曾问我。我仔细想了想,过去的两个月间,除了那4个去做礼仪的姑娘外,好像还真没有其他人找到过工作了。

8

这之后,老薛又组织过一次专门针对男生的销售员招聘。

这次要用的人数比较多,有10来个人,但却并不是所谓的销售员,而是举牌子的巡游队伍。男生们穿着商家给的衣服,每个人手上拎着块牌子,围绕着商场四周或各大街道到处游行,一转就是一整天。工作只有五一假期的3天,每天一拨人,一天60元。

虽然也有人对此表示过不满,但毕竟也算有过一次工作经验了,一些“会员”的怒气渐渐也就消了。现在想想,这些所谓的工作就像是老薛的“诱饵”,在关键时刻抛出去亮一下相,为的就是让已经交了钱的“会员”能安心,也好让更多的潜在“会员”能接踵而至。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我和表妹又相继劝说几百人加入了“会员”。随着人数的增多,群里找工作的咨询留言也越来越多了,但老薛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让我们统一回复“商家要暑假再招人”。

期间,有一位漂亮女生上门要求老薛给找工作,听到老薛表示“目前没有工作”时,女生很是生气,对着老薛又骂又吼的,老薛就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一边听她训斥,完了还问她要不要退钱。

女生一口拒绝,表示也要跟我们一样来工作。老薛很是高兴,立马点头同意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在女生来找工作时,老薛就看上了她,一直在暗暗地追求她,但女生始终没同意。

第一天工作时,女生很卖力,成功劝说了10个人成了“会员”。当天下班后,我们正要走时,她忽然喊住老薛。

“我今天帮你‘骗’了10个人,工资先给我,提成跟她们一样月结!”女生指指我们,然后快速从老薛手里抽走了100元。

在黄龙时,我和表妹的工资是一天90元。到紫金广场后,因为路远,我们的工资涨到了一天100元,每说服一位学生加入就有10元的提成。老薛每天结束后都会当场算账,把当天收到的所有现金拿走,并记录下每个人的销售业绩。

“你这不合规矩,她们月结,你也该月结。”老薛想从女生手中抽回钱,但女生快速后退把钱塞进了钱包中。

“谁知道你会不会跑路,每天结工资才靠谱。”小姑娘镇定地说。

我和表妹愣在当场,第一次意识到“老薛是骗子”可能是真的。

9

在女生跟老薛对峙后,我和表妹开始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电脑中现存的资料来看,老薛是这两年才开始做“兼职中介”的,从去年底到今年5月,已有超过1000人成为了他的会员,以每个人100元的会费计算,收入已超10万元。

他所谓的办公室只是一间租来的小公寓,能提供的兼职工作,除了最初我们曾参与过的德芙促销和前面提及的两次工作外,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工作。我们几乎没见过老薛出去跑过业务,他每天都待在办公室中,一到下班点就收钱走人了。

我们越想越觉得不对,开始害怕老薛真的会跑路了。可看着每天照常来上班的女生,热情地接待了一拨又一拨的学生,我们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相信有些学生跟我们一样已隐约有意识到他可能是个骗子,但真正找上门讨要一个说法的,却少之又少。他们往往一脸天真,每次打电话询问,只要老薛这边语气一不耐烦,他们就没了底气,只能“哦哦”和“嗯嗯”地应着。

很快,等再来学生打听是否能找到高薪工作,我和表妹就开始默契而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没有”。虽然老薛骂了我们很多次,但我们依旧没有改口。每当那个女生拿工资时,我们便也催着老薛给我们结算工资。老薛很不耐烦,每次都凶我们说:“月底会给你们结算的,着什么急!”

一晃到月度最后一个周日了,我和表妹去老薛那里之前,就已打定主意,拿了这次工资就辞职不干了。没想到,当我们打开办公室,却看到整个办公室竟然都空了。

我们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退出办公室看了眼门牌号,之后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表姐,老薛真跑路了?”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老薛的电话,“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真的跑路了!”我当下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在痛骂老薛几句后,我们想到了报警,打通110后,我们才发现,除了办公室地点和老薛的电话号码,我们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清楚。

警察通知我们去就近的派出所,说明具体情况并备案。我们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场骗局中,成了帮凶。

我们也曾想通过媒体来曝光,但一想到在黄龙时,老薛已被曝光过却依旧安然无恙,也只能放弃。

那天,我和表妹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狠狠踢了一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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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