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社会押去领拆迁款的父子

2019-01-12 18:03:42
2019.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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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动迁,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牵动人心的话题。“一夜暴富”的过程里,总有各种各样令人感慨和唏嘘的事情发生。但也只有经历过动迁的人,才知道真实的生活往往和人云亦云的传言有着极大的不同。在这个连载中,我将以一个事件亲历者的角度,和大家分享一些动迁前后发生的或喜或悲的故事,在这片曾经上海最大的棚户区的土地上,故事的主角和你我一样,是过着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

1

距离贴出动迁告示、宣布动迁开始的一年后,我们家和附近几户选择全货币安置的老邻居们,总算迎来了这场漫长动迁的终点——领取补偿款。钱落袋之后,所有关于动迁的事情就结束了。

动迁组与我们约定,“早上9:30开始领取工作”,通知的时候还说,领取补偿款的大额存单时要求会比较严格,每个人的身份证都必须带好。存单要经过居委会、动迁组和户籍警的三重确认才能发放,因此会比较耗时。

我本来觉得可以不用那么早去——反正动迁组和居委会就在那里,屋子自己没有腿,也不会跑,晚个几天没什么的。但父亲还是和他的老朋友们一起约好了要第一天早上去,还要拉上我。

我因为懒觉被打扰,跟父亲嘟囔了一通:“现在外面的治安还是挺不错的,你拿了存单直接去银行,把钱转进自己的账户就可以了,又不用背个大麻袋把钱带回家藏在床下面。更不用担心万一拿了存单后掉了怎么办——动迁组给的都是拿你名字开户的大额存单,你只要知道了是哪家银行开户的,拿着身份证等在银行门口,银行9点一开门,你就冲进去第一个办业务,还能比别人早拿到存单呢!”

但我嘴上再抱怨,也拗不过退休了的父亲。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父亲一大早就起来,拖着我在8:30之前赶到了动迁组门口。

我惊讶地发现,我们居然不是最早到的——动迁组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了,动迁组似乎也料到了大家的习性,一早就派了几个工作人员在“等候区”摆放好了几百个座椅,所谓的等候区,其实就是动迁办公室的大停车场,几百平米的地方,已经都用临时围栏围了起来,还设置了一扇进出用的临时大门——为了避免闲杂人等、尤其是卖房中介和理财推销员混进来,临时大门的门口,要凭身份证或户口本才能入场领取排队号码,如果不是动迁区域的人,则会被“客气”地拦在门外,不得入内。

我和父亲进了等候区,里面已经是人头攒动。有些人尽管钱还没到手,但脖子上已经戴好了大金项链,手腕子上晃着一块硕大的金表,然后抽着中华、唾沫乱喷地大声喧哗;有些人则是默默地玩着手机,或是在打电话,“我今天就能拿到动迁款了,我下午就来把钱付了,然后我们就去交易中心过户吧”。

在人群中,我碰到了其他几个一起长大的邻居们,因为小李不在,我们之间的话题就变成了揶揄小李被“套路贷”了。

突然,门口一阵吵闹声压过了等待区的喧哗,我们就走过去一看,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硬要同一对父子一起进入等候区,门口的工作人员不让进,双方就吵了起来。

那几个壮汉气势汹汹,但那对父子却对这几个壮汉低眉顺眼,一看这架势,我们基本猜到了这几个壮汉是做什么的了。

老邻居小吴,悄悄地在我们耳边说道:“他们不就是杨家父子吗?”

2

我们几个邻居从临时大门退回了座位,话题也从小李转移到了老杨父子。

小吴说:“其实,我和他们杨家也不是很熟,只是因为他们家住得离我家挺近,所以才认识的,那个小杨现在刚刚大学毕业,老杨以前是宝钢的炼铁工人。”

“你不是很熟,还知道的这么多啊!”我耍笑道。

“那是因为小杨的老子以前对他太严格了!在小杨读高中前,只要成绩不好,他爸就会狠狠地教训他。”小吴吞了口口水,继续讲道,“这个教训有多狠,你们都想不到——我当时在晚上10点经常听到小杨被打得惨叫,第二天起来,小杨屁股都是一扭一扭的,你要是轻轻拍一下,他能疼得叫唤上老半天。”

“这不就是家暴吗?”

“这哪里算家暴啊——我们家那块都是以小杨家为榜样的,包括我老爸、老妈,也是经常说他们没有老杨家这么毅然决然,要是当初我考得不好时,他们也一样狠下心打的话,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考上复旦了。”

“我觉得你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未必能考进复旦。”我继续调侃道。

“你滚!”

这时,维持秩序的警察已经到了临时大门,在警察面前,那几个壮汉不得不收敛起来,他们眼见进不得等候区,就拽着杨家父子退后了几步,还有几个人四散走开,像是去找寻整个等候区还有哪些出入口。

我们相互插科打诨了一会,又说回了杨家父子的事。

小吴说:“老杨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到最后真还成了!小杨考了个211大学,你也知道,我们这块地方,大家以前都是穷的,不是很重视教育,他能考进这么个大学,绝对算是光耀门楣了。”

“那现在,怎么会被这群看着不像好人的家伙给押进来呢?”

“这我也不知道了,看起来他们都不像是‘格了坏道(误入歧途)’的人。到底是老杨欠的钱,还是小杨欠的钱?”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9:30,等候区的LED板上开始显示进入办公室领取存单的排队号码了。门口的那群壮汉把杨家父子放进了等候区,有几个继续守在临时大门的门口,另外几个人则散开去守着动迁办公室别的出入口。

杨家父子进来了以后,就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他们一坐下来,我就听到老杨开始不断地责备、甚至是谩骂小杨了。

“你这个小赤佬,我们家里的家当全部都被你败光了,我真的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到你这个畜生了!”

“好了,爸爸,我知道错了,别再谈了。”

“什么叫别再谈了啊?你犯下的错能不谈伐?你有本事去门口帮那群讨债公司的黑社会讲,叫他们别再谈了!”

“你让我静静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听唠叨了!”

“当初养了你,真是我前世的冤孽了,我求求你,行行好,动迁结束了以后,我们就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吧,我养你这么大,也不要你还了,只求我晚年能有个太平!”

“爸爸,你别这样,我以后去弄点来钱快的投资,保证能把现在亏的给补回来。”

“就你还投资?!”老杨这句话的声响特别大,几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邻居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茫然地扫视周围。

就在大家的茫然还没有打破的时候,老杨唰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抡起右臂,直接一巴掌向小杨的脸上扇去,这记耳光力量极大,小杨猝不及防,就被扇翻在了椅子上,眼镜也被抽得不知去向。一记耳光扇完,老杨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右手扇完了,左手立刻跟上,旁边的邻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都下意识地站起来躲了开来,没有人敢上去劝架。

最后是我父亲上前劝的架,硬生生地拽住了老杨在半空中的手,说:“老杨,你清醒点!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打算让这么多人看你笑话吗?”

“册那,放开我,我活了这么大,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气!我他妈现在已经活成个笑话了,还在乎别人看?!”

这时保安也过来了——根据过往的经验,发放动迁款是一个容易把家庭矛盾彻底引爆的环节,所以当有人情绪不稳定时,动迁办的预案还是做得很充分的。很快,保安就把杨家父子送进了两个不同的调解室,每个调解室里都有资深的调解员和心理辅导师来舒缓他们的情绪。

大门口的那群壮汉们也看到了这一幕,想要进来,被保安阻拦住了,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3

我从我朋友边走开了,到了父亲身边,问:“你还认识老杨啊?”

“其实是不认识,只不过是以前老杨名声很响,以前居委搞活动,总归会特别介绍一下,我就是这么认识他的。”父亲答。

“他名声很响?”

“是的,老杨在你出生前就是区里的‘先进工人’了,尽管名气没‘劳动模范’叫得响,但他家以前搬来的时候,居委会都是在通知栏里写着‘欢迎先进工人杨XX’的。而且他住的公房,是咱们这片最好的房子,你去看看他们那栋楼的评估价,应该是整个地块里单价最高的(动迁时,所有被动迁的房子都是一户一价,由评估公司确定,且会在确定后予以公示),以他这样的身份,完全可以住到更好的工人新村去,为什么来了我们这个破地方,就不知道了。”

临近中午,我父亲才拿到了我们家的大额存单,在离开时,正好碰到了小李。我们几个老邻居在门口约好了,过会一起去店里吃个午饭,然后下午一起去银行,享受一下做富翁的感觉——尽管这些钱马上就会被花掉去买房。

这时父亲想了起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在现场做调解员的小姑妈。不一会儿,小姑妈也从动迁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在店里,我们各自点了自己的小菜,各自结账,然后坐在一起说说聊聊,父亲就问起了小姑妈:“前面我看到杨XX在打儿子,你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吗?”

“那个杨XX啊,刚才在调解室里的骂声,这幢楼都听得到!”

“是他儿子不争气,借高利贷了吗?”

“儿子不争气是一半的原因,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儿子是他领养的,原本指望靠这个儿子养老送终的,他的骂声里,估计还有一半是觉得自己未来没指望了吧。”

我和父亲都惊讶得只吐出了一个“啊”字。父亲继续问道:“小杨是收养的啊,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我前面陪在了老杨旁边,小杨那里后来也去看了看,小杨应该是知道了。”小姑妈说。

“我听别人说,只知道老杨打儿子打得比较凶狠,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我感慨道。

小姑妈对我和父亲说了老杨家发生的事。

老杨以前在钢厂里踏实肯干,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年后就被评上了“先进工人”,之后和自己的女朋友就结婚了,他的丈母娘家对于这么个女婿赞口不绝。

那个时候老杨真是意气风发,提干也已经排上了议事日程。但后来,不幸还是降临了,他们的小孩在出生后,因为一次意外不幸夭折了。而老杨的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完了小孩以后,又得了些妇科疾病,再也生不出小孩了。

从此老杨成天就长吁短叹,觉得自己这辈子如此努力,却落了个如此凄惨的结局。老杨的领导看在眼里,就托了自己认识的人,想给老杨去孤儿院里领养一个孩子,老杨对此也是十分乐意。

当时,领养的手续十分严格,好在老杨有一身的荣誉,又有国企的领导亲自出面协调,孤儿院里自然是特事特办了。

在领养时,老杨还特地留了一个心眼——他和他老婆都是B型血,所以后来在孤儿院,又是磕头下跪,又是送礼,说动了孤儿院的领导,特地去医院调了一些有血型记录的孤儿档案来,从中挑选了一个B型血的孩子给老杨收养。老杨以为,这样将来在献血或生病验血的时候,小孩也不会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要知道,在20年前,领养一个小孩的手续要多麻烦,就算是政府同意领养,孩子也是随机给的,像老杨那样收养小杨,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的精力、财力和人脉才能做到。”小姑妈叹了口气。

老杨对领养的孩子所花的心思,还远远不止匹配上血型这么简单:怕将来儿子万一在家中乱翻看到了领养证,他就把领养证交给了自己的亲戚保管,家中只放了一本偷偷摸摸在路边找人做的假的出生证。每每办什么手续需要出示领养证时,都是老杨偷偷跑一趟亲戚家取回,用完后再交还回去。

老杨原本住在工人新村,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的亲生小孩早夭的事,又看到了他们夫妇领养了小孩。老杨怕万一将来有哪个邻居跟儿子不小心说漏了嘴,就向领导申请换一套公房。

当时,福利分房能分到的条件最好的房子,就是工人新村了。老杨若想换房,就只能用好房子跟差房子置换,但他心甘情愿,最后签署了“公有房屋租赁合同”,分配到了我们这里的棚户区成了我们的邻居,家搬过来之后,就安安心心地工作和养育儿子。

对于小杨的培养,老杨可谓是尽心竭力,小杨上的学校一直都不是我们这片儿对口的学校,而是老杨千挑万选的好学校,每天早上小杨都要一大早起来,坐半小时的公交车上学。

2007年前后,老杨的厂被并到了宝钢,一个厂子的工人都不怎么被重视,老杨就顺势在炼钢工人的岗位上退休了。

“老杨能做到这样真不容易了,没想到现在到了这个下场。”小姑妈说到这里,似乎是为老杨的半生做了一个沉重的总结。

4

小姑妈又跟我们说起今天在调解室里的情况。

“老杨在调解室里一个劲地说,今天拿完钱以后,就要去民政局解除收养关系,要是小杨不肯,他就上法院,诉讼解除。”

“就是为了今早儿子的事吗?被高利贷这么押来,要解除父子关系倒也算情有可原。”父亲附和道。

“其实,我听着老杨说的,觉得他儿子今天被高利贷押来,这中间发生的事情里,老杨其实要负上些责任的,只是不好意思当面对着他直接说。”小姑妈说。

“老杨做了什么?”

“当年老杨收养了这个小孩后,就要样样都是最好,从幼儿园就开始,就不断地靠着关系,上的最好的学校——当然,他舍得投入这本身是好事,但他自己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工匠,在精神上的对小杨的关爱就不太足了。小杨在学校时,他给小杨定的成绩线是80分,低过了就打,要是老师告状了,也要打。”

“他是迷信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么个古训吧。”

“但有时候打也要分清了情况再打——他们父子同时都说到了一件事,就是以前小杨的班主任在老杨接小杨时说了一句‘小杨最近成绩挺不错’,小杨觉得是老师在表扬他,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不用这么拼命了,而老杨却认为老师是在鞭策做家长的自己,回去以后就强迫小杨每天再多花时间学习。原本小杨踢球也挺不错的,学校还想让他加入校队,课余时间练习练习,但老杨却认为把宝贵的学习时间放在踢球上不适合,后来还因为下课时小杨踢球打过他。”

“这么做的话,是有点过头了。”

“按照小杨说的,他在高考前其实已经被老杨的压力逼得有点崩盘了,于是天天上完课后去网吧玩,还赌了点钱,只是老杨没发现。本来,按照小杨本身的实力,至少考个同济没问题的,就是因为心态崩了,才没考好。”

“那现在被黑社会押来又是怎么回事啊?”

“还是高三的时候闹的,那时他赌了几次钱,就上瘾了,等大学时,就一直开始网上赌球。只是他上大学时没什么钱,也不敢向别人借钱,才没出问题。但是在毕业以后,就不一样了,他就开始拿自己工资去赌博了,就这么被赌博拖下水了。”

“后来眼见钱不够了,小杨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什么投资项目,让老杨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小杨还因为赌博,上班时精神恍惚,差错多了,领导提醒了几次也没见好转,就在一年合同到期后没续约。小杨没工作后,就在家里鼓弄起了理财,还刷信用卡、借小额贷款,买那些所谓的理财,最后老杨养老钱到期,没了,小杨自己的理财,爆了。”

“小杨要是初犯的话,老杨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吗?”

“没用了,小杨之前因为赌博,已经被拘留过了,好一点的公司都不会要了,而且他和老杨的父子关系已经彻底僵掉了。老杨觉得小杨该感谢他平日里的严格要求,而小杨则觉得老杨以前的日子真的是在虐待自己,就像电影里讲的那样,‘我等待你一个道歉,你等待我一份感谢,我们永远都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5

吃过午饭,我们到了银行拿钱。

我和晚来的小李说起了早上杨家父子发生的事,正说到一半,旁边的小吴拍了我一下:“先别说了,你看,人家已经来了。”

我转头望去,杨家父子和那几个壮汉正从银行的玻璃大门外走了进来。一个壮汉手上拿着存单,询问保安能否用大额客户的身份直接拿个VIP的号码,被保安以“今天来的都是动迁了拿大额存单”的理由给回绝了。

然后,他们一群人就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等着,一个壮汉手上拿着存单把玩着。

这时小杨突然站了起来,说:“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存单你们到手了,是我父亲名字开立的,没我什么事了,我想出去走走,换换气。”

旁边的壮汉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但老杨这时发话了:“你坐下!这些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至少坐在这里把事情都了断了再走吧!”

“你还要发号施令啊?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点?整天什么都不懂,却又要什么事情都充老大,什么事情都要随你意思!拜托了,现在都21世纪了,你那些什么‘先进’的老黄历就别翻出来了,你除了挥挥铲子这些动作做得好,还有什么是你会的?”

很显然,这番话又激起了老杨的一波思绪:“我从小到大都教育你要做好人,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我长成这样还不是你教的?你当初多厉害,我想游泳,一顿打!想踢足球,一顿打!想下棋,一顿打!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从小挨了这么多打到底为了什么?以前初二期末的摸底考试,老师故意把数学卷子出的比中考还难,就是为了看看大家的水平如何,全年级最高分才78,我考到了74分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他妈的最搞笑的一次,物理的卷子,卷面加起来才80分,我考了70多分,也是被你一顿打!你现在告诉我,我挨了这么多打到底为了什么?”

“算了,我承认,我对你教育失败,以后你也别叫我爸爸了,我本来就不是你亲爹,该说的前面调解室里都已经说了,我也不想再这里大吼大叫的。”老杨的声调冷漠了起来。

“好,我也痛快,待会我们就去民政局,把这件事情就给了断了!”小杨也冲父亲吼了回去。

他们父子说得十分决绝,旁边的壮汉听了,也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今天的钱剩下来还是有多的,以后你就去嘉兴买套房吧,但愿嘉兴有你想要的生活。”

这句话,是我听到老杨对小杨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父亲和老邻居们的业务都办好了,大家也没有继续看热闹,而是识趣地一起离开了银行,只留下了小杨和老杨在那里等待着银行的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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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