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被骗后,我也成了一个骗子

2019-06-03 15:3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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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我和刘胜在南昌相识,后来我离开南昌,往来渐渐减少。直到不久前,刘胜被任命为某食品公司驻南昌下面一个县分公司的经理,经常会到我定居的地方走动,这才又联系起来。

当我看到他已从一个捞偏门的人转变成为一个脚踏实地的商业人之后,劝他是否考虑单干,毕竟他年纪不小了,这个时候还给人打工,不是长久之计。

刘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我:“你记得上一次我给你提过的,我之前被人骗过一次,几年辛苦一下子全没了这事吧?”

我说记得,他说好,我再给你讲讲,你就明白我的选择了。

以下就是刘胜给我讲的故事。

1

2005年年底的时候,我在南昌的一家针织厂做烫工。因为赶货,厂里连续加了两个通宵的班,大家都有些吃不消了。等到第3天,当主管再次说晚上还要加班之后,我们所有的烫工都火了,在烫台上把蒸汽烫拍得“啪啪”响,有的更是直接就把烫斗搁在烫台上,将台布烤成焦黄、乃至烧穿来发泄不满。

罢工事件后,厂里开除了几名带头的烫工与裁剪,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我的存折上只有2万块钱,几乎是我18岁出来打工之后,6年里攒下的所有积蓄。当时我还有一个女朋友,叫刘雨,谈了3年,同在这家针织厂做车工。在我被炒掉之后,她不忿也跟着辞了工。

我们在铁路九村附近找了个一居室,租住下来。我告诉刘雨:“我不想再进厂了,我想自己创业。”刘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等你做老板了,我就是老板娘。”

离开工厂流水线后,我才发现自己除了一个“创业梦”外一无所有:无项目,无资金,无技术,无人脉。看着大街上人来车往,高楼大厦霓虹灯彻夜闪烁,而这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我相信所有的商机都存在于媒体的信息上,每天不停翻阅《江南都市报》以及一些全国各地的财经刊物。

这些杂志里,我买的最多的是《商界》。这里面不仅有商业大佬们令人血脉偾张的创业故事,更有占据半本杂志页面的广告。这些广告以招商、加盟和专利技术转让为主,里面所需的前期项目资金,大部分都在5到10万之间——这些数额我都一一跳过,没有那么多钱。

直到2006年3月的一天,一家名为“北京华腾高科专利技术有限公司”发的广告信息,一下吸引了我强烈的兴趣:“投资1万2可办厂,晶钢板材专利技术转让。”

抓人眼球的标题下面,是一幅幅漂亮的仿真大理石板材图片,有黑色的、有玉色的、有宝石色的,非常逼真。不仅如此,还有极具诱惑力的说明:“每平米成本只需10到20元!”

广告介绍说:随着生活水平地提高,各种石材建材供不应求,但天然石材昂贵,本公司的发明专利“晶钢板材”,可以仿真各种石材板材,且无污染,无放射性、无甲醛,且价格低廉。同时刊登的,还有公司的专利证书与绿色环保建材证书。

细看过几遍之后,我心动了:一,钱的数额我刚好够;二,生产工艺并不复杂(广告上说,纯手工操作,3天即可学会,学不会退款);三,每天读《江南都市报》上的广告,我觉得建材是最有前途的行业;四,利润空间够大。

想到这,我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了。除了刘雨,我谁也没告诉,就一个人动身去了北京,开始了我的创业之旅。

2

从北京西站出来后没多久,我就找到了“北京华腾高科”的所在地,华腾大厦15楼。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自称姓梅,是公司业务部经理,“叫我老梅就行”。当他得知我是从杂志上看到广告、独自一人从江西赶过来的时,不停地夸我:“小伙子有眼光,有魄力,做事果断,将来一定成大事。”

客气了两句后,梅经理说:“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好好在公司参观考察一番也不迟。”之后他就招呼人过来,带着我去参观样品室与证书室。

样品室里有一股很重的、说不出来的化工气味,墙上的陈列架上,摆满了各种不同尺寸、厚度、色彩的“晶钢板材”,比广告图片上的还要漂亮丰富得多。我不停手摸眼看,赞叹不已。过了一会儿,接待小姐又把我领到证书室,从公司注册工商证到专利证书,再到政府与非政府机构颁发的各种绿色环保证书,大大小小,不下二三十张,陈列了大半个房间。

这么一通看下来,更坚定了我的信心。

梅经理告诉我,专利技术的转让费是1万2,包括培训费、专利授权费,以及后期的结业证、工艺流程生产手册等,“确保每一位学员回去之后,都能成功办厂”。梅经理说可以先交6000元,等学会之后再交剩下的一半。我没什么犹豫,当天就交了6000。

等二天我准时到了公司,很快就有一高一矮两个工人模样的师傅叫我跟着下楼去学习。

那是一个位于一楼的封闭小车间,房间里东西很多,最醒目的是中间一张大台桌。室内气味难闻,两位师傅都戴着口罩,他们让我也戴上,但我戴上口罩感觉呼吸不顺畅就推辞了,忍着刺鼻的气味,认真地看着他们操作。

高个儿的师傅从一个白色大袋子里,舀出两勺面粉一样的白色粉末,倒入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桶。“这个叫滑石粉。”他一面说,一面给倒出来的粉末称重。之后,又提起一壶透明液体,倒进一个圆形量杯,掐好剂量后,一并倒进塑料桶,与滑石粉一起不停地搅拌。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水一样的东西问。

“树脂,191号树脂。”

我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准备记上,没想到高个儿师傅阻止了我:“你现在要仔细看我做,跟我学,不是记本子。你学都没学会,记这个有什么用?”

我只得作罢。

另外一位的矮个儿师傅在一旁也没闲着,他在大台桌上展开一卷丝网一样的东西,量好尺寸,剪成一块一块的放在旁边,解释道:“这个是玻纤布,是晶钢板材里的脊梁。脊梁知道吗?就是骨头。”

我点点头。

高个儿师傅把滑石粉与树脂搅匀后,又拿出两小瓶液体,各往桶里倒了一点:“这两样东西,一瓶是固化剂,给桶里材料起固化作用的;一瓶是促进剂,加速固化的。”

高个儿师傅又把塑料桶里掺了各样制剂的滑石粉搅拌一阵后,将桶提上大台桌,这时,矮个儿师傅也已将一张60*80cm大小的聚脂薄膜铺在桌上,并在上面盖了一张相同尺寸的玻纤布。高个儿师傅拿出勺子,将滑石粉混合物从桶里舀出,摊在上面,然后又覆上一面聚脂薄膜,并拿出一个橡皮刮板,一下一下地把混合物刮平。

“来,小伙子,你来试试,用点力,但也不能太用力,一定要均匀。另外,薄膜内不能有空气,一定要全部刮出来……对对,就是这样。”

我按着指挥,尽量将混合物刮平,直到高个儿师傅说:“好了,这个就可以了。”

工艺并不难,也不累,但我还是紧张得出了一头汗。

之后两位师傅又做了一个“加厚样品”,工艺流程大同小异,只是多加了几层玻纤布和拌料。

“好了,上午就到这里,刚才我们制作的只是半成品,等下午这些半成品固化之后,我们再教你制作成品。上午的都学会了吧?”不到1个小时的学习后,高个儿师傅问我。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程,点点头:“学会了。”

“好,下午来了你先去公司办公室,到时候我们再叫你。”说完,两位师傅就下班了。

3

下午梅经理一见到我,就问道:“学得怎么样,难不难,学会没有?”

我说:“不太难,基本都懂了。”

梅经理听了,马上接话道:“学会就好,学会就好。小刘,你现在去把钱交清吧,下午就能学完了。”

我虽有些诧异,却也没理由反驳——公司确实是说分期交费,学不会退款,我现在都已经承认自己学会了,只好把余款6000元全部缴清了。

有了上午的基础,下午似乎更容易了。等到4点钟我和两位师傅再去车间时,上午做的半成品已经完全固化,高个儿师傅掀开覆在上面的薄膜,半透明的半成品如同膏板一样莹白光洁。

高个儿师傅问我:“你喜欢你什颜色的晶钢板材?”

“大理石的吧,有质感。”

“没问题。”

很快,他就从车间一角堆放的壁纸材料里找出一卷大理石图案的,裁下一张,正面朝上,贴在光洁的半成品上。接着重新进行上午的配料操作,将拌料均匀地倒在壁纸上,又用一张聚脂薄膜盖上,刮平,排尽空气。

不到半小时,随着两件样品的完成,高个师傅宣布培训结束:“好了,制作工艺课就到这里了。要看今天的成品效果,需要等到明天材质固化之后。我们这个板材,你想做什么颜色都可以,想做多厚也可以,纯手工操作,不需要投资机器设备,很适合有理想的年轻人创业。如果对一些配料比例不太懂的话,没关系,到时候梅经理会给你一套完整的工艺流程资料。”

第二天,我去看了样品,脱膜之后,已经完全固化的成品变得透明了,夹在中间的“大理石”纹理栩栩如生,确实漂亮。我用指甲偷偷按了下,还算坚固,上面只留下了一道非常细的划痕。

只是这没有修边的样品,显得不够档次。高个儿师傅得知我的忧虑后,笑了起来:“这个简单,到时候买个切割机,想切多大就切多大。”

离开“华腾”之前,梅经理还给我颁发了大红烫印的结业证书、授权书和一份写有“绝密文件”的工艺流程说明书。我捏着那些宝贝,仿佛捏着自己灿烂的未来。

4

回到家时,我口袋里已经没剩几千块钱了。时不我待,我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为了支持我的事业,刘雨也把她辍学在家、刚满18岁的弟弟刘勇叫过来帮忙。

我简单盘算了一下:在南昌高新大道附近租个100平米左右的小车间,七八百块一个月,季付,算上押金,3000块就够了。其他生产设备,只需要几张大桌子、架子就行,这些都可以控制在500块钱以内。至于树脂、滑石粉、固化剂等生产原料,可以先少买一点,等做出样品,有了订单,再加大生产也不迟。

不到一星期,我就把生产“晶钢板材”的一切弄齐了。厂房就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了几张桌子,角落里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一些量杯桶子,唯一的机械,就是一把电切割机。

可鼓捣了1个月后,我的满腔热血就差不多凉透了——这种板材生产成本远超广告上宣传的“10到20元/平米”,我在经过试生产后,发现如果要做到厚度1cm——也就是普通木地板差不多的厚度——光原料就要花到50元/平米以上。

不仅如此,别的问题也是层出不穷——固化剂与促进剂虽有配比,但成型有快有慢,而无论快慢,在成形后的若干天里,树脂就会发黄变色;因为是纯手工用刮板刮,成品很难做到完全平整,而且硬度完全不够,尖锐物稍碰下就会留痕;更要命的是,这些化学制剂的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天天和这些刺鼻的化工材料打交道,我心生恐惧。

我曾打过“华腾”的电话,结果我刚一提出问题,对方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创业被骗后,我也成了一个骗子

在这1个月的时间里,我得出了一个不得不让自己接受的结论:这项所谓的“高科技专利技术”,其实完全就是个不成熟的东西——我被骗了。

而这个时候,因为生产成本远超最初的预算,我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车间”里做了一堆样品,却都无法拿到市场上去做推广展示,尴尬无比。

在刘雨姐弟俩日渐疑虑的眼神下,我无法再继续撑下去了,只好告知他们实情。刘雨听后,很久都没做声。第二天,她就打发她弟弟回家去了,走的时候,还塞给了他500块钱。又过了几天,她找了家制衣厂,继续上班。虽然我们还住在一起,但感情已大不如从前。

很快我就收拾起烂摊子,退了厂房,但里面的东西我舍不得扔掉,便租了个100元/月的小单间,把这些都搬了过去。

至此,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创业,宣告失败。

5

刘雨去制衣厂上班后,平时就剩我自己一人待在家里。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且身无分文。可能2万块钱在很多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却是全部家当,承载了我所有的梦想,以及爱情。

我不想继续回厂里做工,累成狗一样,干五六年才能挽回这些损失。在最初的懊恼悲伤沉淀下来之后,某天我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山寨“华腾”好了!去你妈的专利技术,去你妈的“绝密资料”,老子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在刘雨半信半疑的眼光里,我向她借了1000块钱。我在《江南都市报》的夹缝广告栏里,做了几期50块一天的豆腐块广告:“投资6000元可办厂,仿真大理石板材技术转让”。为了扩大辐射面,我还找到当时《南昌站列车时刻表》的广告总代理,花600元做了一个“封三半版”——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人们出行都喜欢买上一份列车时刻表带在身上——广告上技术转让的价格,我直接降到了2800元。

不得不说,当年《江南都市报》与《列车时刻表》的发行量都挺可观,没多久,我就接到了来自全省乃至全国的电话问询,虽然大多都无果而终,但最后还是有人直接上门“考察”了。

我此时的身份已摇身一变成了“北京华腾高科公司”离职后私下转卖技术的“前技术员”。我毫不避讳地拿出“华腾”刊登在全国各地的广告,告诉上门来考察的人:“一样的技术,你到北京是1万,在我这里是2800。要看的样品,我这里一样不少,制作工艺与资料也包教包送。”

如此一来,再没人对我那间简陋的小车间表示疑虑了。

第一位找上门的是个来自宜丰县的中年人,30来岁,脸上手上长满了白癜风。他说他是做模具加工的,问我这个技术能不能在一个特定的容具里,迅速固化并足够坚硬有光泽。

我问他这个“迅速”是指多久?2个小时行不行?他说可以。

“那没问题。”我说道,并让他先交钱。见他有些迟疑,我解释道:“如果做不到,我马上退你钱,我家就在这里,不会跑。而你如果学会了技术,不付我钱就走了,我去哪找你?”

他交钱后,我煞有其事地给他开具了一张收据,上写:技术转让费,贰仟捌佰元整。

接下来,我按照他“快速固化”的要求,在操作的过程中,往搅拌好的树脂滑石粉液体里加倍放入了固化剂与促进剂,再快速搅拌一番之后,迅速倒进一个细小的盆子中,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出去,两小时后再回来看。”

2个小时后,我准时带他打开小车间的门,盆里那团半固体已经完全固化了,外表坚硬如石。只是因为固化剂与促进剂添加过多,“石块”表面上还飘着一丝丝的气体,似乎里面正在燃烧一样。

中年人把小盆倒转过来,固化物很快脱落,外表光滑。他又抓着固化物往地上砸了几次,整块东西没有丝毫变形与开裂,他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个来拜访的是对小俩口,吉安人。他们在我面前一直打情骂俏,一点也不像是来学技术搞创业的,倒更像是在度假。到了小车间,俩人左摸摸右看看,没问我什么技术问题,倒是一直问我这里晚上有些什么地方好玩。

我哭笑不得,说我是搞技术转让的,不是做导游的。

“唉呀,刘大哥你真是死脑子。我们第一次来南昌,人生地不熟,你带我俩玩一下我们还会亏待你呀——不就2800吗,我们明天会给你,刘大哥你放心好了。”

女孩子嘻嘻哈哈一席话,让我大喜过望:“行行,你们想去哪我就带你们去哪。”

这一单莫名其妙就做成了。走的时候,小俩口还送了我一箱苹果,不住地说让我有空一定要去吉安玩,他们好好要招待我一下,我客气地推辞,女孩说:“这个技术要是让我们发财了,刘大哥就更应该去了。”

6

我本来的目标是2万块回本后就不干了,但没想到最后只成了3单,1万都没回本,就赶紧搬家、换手机号了。

之前因为怕错过有人咨询,我的手机都是24小时开机的,但自从做了这两单后,我就有些忐忑了——不出所料,宜丰那个模具老板很快就打来电话问,说按我的原料配比,固化的效果并不好,而且过程中还会出现很多烟雾,时间一久,固化物还会发黄变色。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糊弄他说让他“多测试几次试试”。但我知道,无论他再试多少次,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他心急火燎,请我过去“指导”一下,说车票钱他出。我推说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他只好说:“行,等过些日子我再过来你这一趟吧。”

吉安的小俩口也是如此,他们开始制作后,我的手机就没有停过。我“抱怨”他们学习的时候不用心,搞的现在还得在电话里教一遍。虽然把问题一时按下了,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在把“专利”转让了第3个客户之后,吉安小俩口的问题越来越多,我又担心宜丰那个老板随时会再来找我,心虚之下,赶紧把租住房换掉了,接着手机关机、换号。

这场“技术转让”的闹剧就此结束。

后记

“人家之前估计还只是有疑问,你这样一搞,现在就会直接认为你是骗子了。”在刘胜结束了他的回忆后,我忍不住道。

刘胜辩解道:“相比那个‘华腾’,我算得上有良心的了。起码,同样的技术,我的收费不到它1/4。而且,我至少还提供了一些售后解答服务——虽然一点鸟用也没有。不像‘华腾’,出了门就不会再理你了。”

“这不是理由。”我认真地说。

“我知道。”刘胜想了一下,继续道,“但我就是心里不平衡。很多时候,我还在为自己的胆小生气。人家‘华腾’可没这么多顾虑,到现在还一直在全国大小报刊杂志做着广告,光明正大地骗着钱。而我呢,搞培训这事胆子实在太小了,才开始做就陷入了恐惧之中……这才是最令我沮丧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扎根生活下去,却发现无论我如何努力,以我的出身、我的条件,仿佛都死死地把我困在了最底层。而当‘正道’走不通转走‘邪道’时,又因为底气不足,让我不敢去恣意妄为。走到最后,我就像是一只被堵在地洞里的老鼠,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问他:“你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当时从我创业失败、甚至开始向她要钱过生活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刘雨的变化。几个月后因为担心而搬家,成了我们分手的导火索——她觉得,和我在一起,没钱没工作也就罢了,还要陪我躲躲藏藏,一气之下就搬去了厂里。没多久,就听说她与一位裁剪工好上了,我也就没再去找她。”刘胜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想开了,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吧,不多想了——也没那资本折腾。”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在天眼查上输入了“北京华腾高科专利技术有限公司”,结果显示这家公司已在2007年10月17日注销。但在网上,直到现在依然能搜索到揭露这家公司利用不成熟技术进行所谓高科技技术转让行骗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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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小市民》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