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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偏差:卖水产的疯女人,主动认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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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泼辣美艳,是三宿舍最不能惹的女人。

本文系网易戏局栏目出品。

02卖水产的疯女人,主动认罪了

记忆偏差:卖水产的疯女人,主动认罪了

第六场

“有没有可能死者不是杨帅,凶手才是杨帅?”

听到这个大胆的推论,我和边境愣了一下。如果这样的话,连今天下午杨虎对不上DNA的事情也就能解释清楚了。

但按照小周的推论,如果是前者,凶手分享杨帅抢来的衣服,那他俩关系一定很铁,关系铁又为啥要下死手杀人?如果是后者,杨帅为啥杀了人,还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人包扎伤口?为啥救人却不报警,还把自己的书包校卡都留在现场?

我把问题抛回给小周,让他解释原因。小周想了半天说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之后三个人又八卦了一些有关杨虎家庭关系的事情。边境感慨说他早年调查杨帅失踪时跟杨虎打过交道,感觉对方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平时既会做人又会来事,真没想到背后的家里还有这么一堆烂摊子。

边境走后,我看小周还坐在办公室沙发上,便跟他说没事你可以先回去了。小周应了一声,人却坐在沙发上没挪窝。我去接了杯水回来看他还在那儿,说你咋了?舍不得下班?

小周说谷队,我一直想跟你说个事儿,但是不知道跟咱们现在办的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如果是我想多了的话,你别笑话我行不?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真挺喜欢这个小兄弟。我说你说就行,思路这东西多了总比少了好不是?

小周腼腆地笑了笑。

“谷队,你记不记得三宿舍以前有个叫游美玲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说记得,当年住三宿舍的人谁不认得游美玲。

“怎么提到了她?这事儿跟她有关系?”我问小周。

他说不确定有没有关系。原来小周妈妈早年在大市场跟人合伙卖水产,合伙人就是游美玲,我和她家一直住邻居,所以小周从小就认识她。

游美玲是当年三宿舍最不能惹的女人。

“她年纪应该和我妈差不多大,以前是JK厂三宿舍有名的疯子。”小周说,她不是真疯,而是泼辣。游美玲脾气很爆且毫无修养,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三宿舍的大街上叫骂,宿舍区住的都是职工亲属,很少有人舍下脸来做这种事。

除了她的疯,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原因——游美玲的丈夫李春曾是JK厂职工,1989年因聚众斗殴被判刑十四年。人们盛传李春是“道上的”,谁敢惹游美玲,李春在外面的“兄弟”就要报复谁。

JK厂职工家属本就看不起农村出身又擅长骂街的游美玲,加上丈夫李春,很少有人愿意跟她打交道。

小周说游美玲可能跟杨帅的案子没啥关系,但她有个女儿,名叫李静。与失踪前的杨帅谈过恋爱。

“李静?那个个头挺高,长头发的女护旗手?”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孩子的模样。

“对对,她那时是升旗仪式的护旗手。”小周说。

我一下陷入回忆。JK中学读书时,学校有个长得很亮眼的姑娘名叫李静,她低我一级,是学校升旗仪式的护旗手。

那时学校有很多爱慕李静的男孩子,有人甚至因为她争风吃醋打架。但我印象中李静没跟谁谈过恋爱,不是我消息不灵通,而是作为学校的公众人物,李静的风吹草动马上会成为校内新闻。

“我和杨帅在一个班,咋没听说他跟李静谈恋爱?”杨帅那时行事高调,如果跟李静恋爱的话,肯定会闹得众人皆知。我不太相信小周的话,让他拿出证据。

“两人在8号楼后的小树林约会,李静带我去过,给他俩望风。”小周说。

小周比李静小四岁,李静读初二时,小周在小学部读四年级。

“8号楼后小树林”位于三宿舍边缘,以前是JK厂铁路货仓,后来废弃了,杂草丛生慢慢长成了“树林”。小树林十分隐蔽,况且小院平时上锁,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李静第一次带小周去小树林,是1999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李静把他带到货场小院,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见个人”。如果有人来了就在门口通知她,但也不要喊李静的名字,喊“姐姐”。

小周一直在院外的大石头上坐着,期间没人经过,他也就没进院子报信。大概半小时后李静从里面出来,急匆匆往家走,小周紧跟在她身后。走过8号楼时小周向后望了一眼,拐角灯光下,他看到一个染金发的男孩向东走去。小周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杨帅。

回家路上,李静一再嘱咐小周绝不能跟别人说当晚的事,否则以后再也不带他出去玩了。小周从上幼儿园开始便是李静的小跟班,生怕李静真不带他玩,也就把那天的事情瞒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那晚跟李静约会的男生是杨帅?上次你不还说不认得杨帅吗?”小周解释说自己不认得杨帅的脸,但认识杨帅那一头夸张的金发。

他这说法倒也不牵强,当年一头金发是杨帅的名片。杨帅曾一度有了个“金发哥”的绰号,不过后来因为他自己嫌“土气”不让人喊。

杨帅还给李静送过礼物,一些文具、挂件之类的小玩意。李静怕被游美玲发现不敢带回家,就藏在小周这。后来搬家的时候,小周妈妈都给扔掉了。

1999年夏天之后,李静带小周去过8号楼后的货场小院三次。小周最后一次去给李静望风的时间是1999年10月,那天是小周生日,本来李静说好约会完带小周去买蛋糕。但当晚李静从货场小院出来之后情绪不好,一直在哭,一路没跟小周说话,也没提买生日蛋糕的事情。

那次之后李静没再叫过小周,但小周说她还在和杨帅约会。我问他怎么知道的,小周说之后李静经常下午四五点钟出门往北走。那时两人住的D区11栋已经在三宿舍北头,居民出门都是往南走。小周跟踪过李静几次,发现她是去北边那个货场小院。

“你为啥跟踪人家?”我问小周,他说因为李静不带他去望风了,他不开心。我似乎有些明白小周当年的心思。他不开心,是因为吃醋了。

“他俩最后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我问。小周说自己记不清了。

第七场

李静和游美玲是2000年4月份离开JK厂第三家属区的。

那天小周早上还跟李静一起去上学,但下午放学回家后,却一直没见到李静,晚上小周听母亲说,游阿姨带李静回老家了。

一周后,小周见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游美玲,以为她刚回来,便上前帮忙。游美玲拒绝了小周。母亲说好好跟你游阿姨告别,下次见面还不知得是什么时候。小周这才明白,原来游美玲不是从外地回来,而是要离开。小周问游美玲“李静姐姐呢?”游美玲说她去外地上学了,放假来找她玩。

事后母亲告诉小周,游美玲这次回来是给李静办转学手续的,顺带把水产生意也都转让给了小周母亲,说是老家拆迁给了新房子,以后不干这个,也不回来了。母亲当时也很纳闷,因为之前没听游美玲提过房子这事。

游美玲临走时,给小周母亲留了电话号码。小周母亲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联系过游美玲几次,但后来电话号码突然变成了空号。

小周去找以前跟李静关系好的女生打听过李静,但没人知道她的去处,都说李静不仗义,说走就走,走之后就彻底没了联系。

这些年小周一直在关注李静的事。早在警校实习时,他便在实习单位的警综平台上查询过有关李静的信息,上班之后,当了JK厂区的社区民警,还专门为李静的事情去JK子弟学校了解过情况,发现李静去了山西晋城的一所中学。他打电话联系过那边,煞有其事地让对方帮他找人,但对方查了一番,却说没查到有李静这名学生的入学记录。但小周认为,李静这么爱学习的姑娘,应该不会辍学。

我听到这,觉得这事确实不简单。

“你还记不记得,她们母女俩具体是什么时间搬走的?”我问小周。

他说具体日子记不清,但肯定就在杨帅失踪后不久。

母女俩走后不久。警察在校会上号召大家回忆杨帅去向,老师说谁能提供有效线索,期末优先评选三好学生。他犹豫是否要把李静和杨帅约会的事情告诉老师,换一个三好学生名额,后来还是没说,因为他不想面对“静姐姐”跟别人谈恋爱的事实。

“唉,你这小情绪还蛮多的呢,当初卯着劲儿要来参与杨帅这起案子,其实是想通过我们找你的‘静姐姐’,对不对?”

小周面露尴尬,连忙说不是。

我笑着说,这也没啥难为情的,人做事总会有动机,有动机才有动力。况且我也是从你这年龄走过来的。

小周也笑了,说可能称不上动机,就是小时候的一点执念吧,李静走得悄无声息,自己心里总是有个念想。

“早年间,是因为留恋跟在她身后的那种感觉,后来那种感觉慢慢忘了,但找人的念想却成了念想本身。”

这些年小周一直在找李静。李静喜欢带他逛新华书店二楼的文具店,因此小周后来也养成了逛文具店的习惯,巴望着哪天能在李静常去的文具店里遇见她。他还会去李静带他去过的步行街、小商品市场。他曾一度执拗地认为李静肯定会在某个瞬间出现。

“你这执念也是真够深……”我感叹。

李静跟小周说过要教他滑旱冰,他为此让妈妈买了新旱冰鞋和两张旱冰场门票,那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主动问母亲索要东西。这两样东西至今还保留在家里,旱冰鞋一次都没穿过,每次看到都还有些伤感。

我决定顺着李静当年跟杨帅的关系这条线查下去。现在全国公安机关的信息已经联网,李静去了哪儿一目了然。

结果,公安内网查不到任何有关李静的信息。我们只是通过情报平台发现了一些游美玲的信息,但多数是关于乘车购票和宾馆住宿的。

没有信息就有问题。

“这事儿可麻烦了,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你“静姐姐”要么换了假身份,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小周神情一下紧张起来。

我岔开话题说,你赶紧把游美玲找出来吧。

小周说已经查过了。2004年区里房改政策落地,三宿舍的房子都以福利房的形式折价卖给了职工。小周母亲还惦记游美玲的房子怎么办,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想叫她回来处理房子的事情,但没能联系上。同年他们也搬家了。

2006年寒假时小周回老家看过一次,当时游美玲那套房子住进了其他人。对方说房子已经被JK厂房管科收回了,他们只是租户,不认识游美玲。

小周寻找游美玲不得后,想到了李春。

李春早已于2003年刑满出狱,但由于入狱时JK厂已经将其开除,所以他出狱后选择将户口落回了山西老家。2007年,李春出狱五年后选择了去北京打工,做了装修工人。目前李春就在省城,租住在大市场附近的一所旧民房中,平日以打零工为生。

我们找到李春的住处,邻居说他白天在大市场当搬运工。我们又转进大市场,打听半天,终于在一家果品店找到了正跟老板结账的李春。

李春年纪比杨虎小一些,但也已年过半百。他个头跟我差不多高,但很瘦,脸上挂着汗珠,头发随意在头顶塌着,看不是出是中分还是偏分。由于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李春看上去要比杨虎还老一些。我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把李春叫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我掏出玉溪烟来递给李春一根,他接过来却插进了自己的烟盒里,又顺手从里面抽出一根已经抽过一半的红金龙烟。

我笑笑说,也不至于节约成这样吧,你这一盒红金龙不过三块五,还要半根半根的抽?

李春有些不好意思,说刚才干活累了想抽一口,但老板叫了得赶紧过去。烟抽两口就扔怪可惜的,反正都是自己抽,就留着吧。至于我给的烟,“那烟忒好,遇到老板时用得着,他不抽我的红金龙。”李春露出憨憨的笑容。

以前听老同志说过,看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究竟有没有转变,只需要看他的眼睛即可。当他的眼睛里不再有争斗和暴戾,那就说明他已经变了。我从李春的眼睛里看到的全是恭顺、认命和低微。

“警……警官,请问有啥事儿找我,我……我等会还有……还有个活得干……”不知是不是长期服刑惧怕警察的缘故,李春跟我说话时结结巴巴。

我说,“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妻子游美玲和女儿李静的去向。嗯,你们应该还没离婚吧?”

李春点点头,说没离婚,但他也不知道游美玲和李静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打听过吗?毕竟是你的老婆跟闺女,就这么不放在心上?”我问李春。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没打听,是不敢打听,也没脸打听啊。

李春说,自己是1989年因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入狱的,判了14年半,其中12年都是在新疆农场度过的。入狱前自己是JK厂的职工,妻子游美玲当年就是因为看中自己的国企职工身份才嫁过来的,没想到女儿李静才刚出生,自己就“进去了”。

本来幸福美满的生活因为自己入狱一事变得一团糟。JK厂开除了自己的公职,游美玲母女在第三家属区大院里也抬不起头来。“你俩也是大厂宿舍出来的人,知道里面的氛围和人情世故,像我家这种情况,根本没机会抬头做人啊……”李春感叹道。

当年李春致人重伤后,除了自己去新疆蹲监狱,还需赔给受害人亲属一大笔医药费,这些钱也都压在了游美玲身上,生活压力可想而知。李春服刑的前两年,游美玲带孩子去看过他几次,李春劝她带女儿躲起来,不要再赔那笔钱了,但游美玲没答应,说给一定会给他还完赔偿款。

1991年,李春转到新疆农场服刑后,便再没见到过游美玲和李静母女,李春在新疆待了12年,一共收到游美玲六封信和一张照片。最后一封信是1997年底收到的,游美玲在信中说受害人的赔偿款已经还完了,以后母女二人跟李春也没啥情分了,让李春出狱之后好好做人,也不要再找她们母女了。

李春是2003年刑满释放的。他出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游美玲和李静,的确没有找到。他辗转打听过妻子和女儿的下落,得知女儿2000年转学去了自己的山西老家,李春又回老家学校打听了一番,却得知女儿并未去老家的学校报到,妻子也去向不明。

之后李春断断续续地找了游美玲母女七八年,但一无所获,逐渐也放弃了寻找。他说如果妻子想见他的话两人早就见面了,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人,说明妻子和女儿压根也不想见他。

“说实话,是我毁了美玲,也耽误了小静,我出狱后在三宿舍听说了当年美玲骂街的事情,她以前绝不是个这样的女人,很安静、很温柔也很胆小,跟人稍微有点争执便会脸红,完全被生活逼迫的,她一个人受欺负即便能忍,但还得保护女儿啊……唉……说到底这些都怪我,如果不是当年我犯下那种事情,现在哪至于到这般地步啊,你说,现在我又怎么好意思去见她……”李春说着说着,眼圈竟红了。

我理解李春的想法,换成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找游美玲。但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跟李春做工作,希望他能够配合我们联系上游美玲。可能是出于两劳释放人员对警察天生的命令感和畏惧感,李春无奈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说是忙完这几天,就去一趟刑警大队跟我们再聊。

我和小周目送他远去。小周说李春真是造业,五十多岁的人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市场里的工友和业主们说起李春,大多反映这人干活拼命,不怕累,虽然五十多岁了,但经常跟些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抢活干。有时为了抢活,李春还主动降工价,为此得罪了不少工友。

“就上个月,水产户那边来了三车冻品,他为了抢活干,降了三分之一的工价,活是抢到了,也赚了不少,结果得罪了另外几个搬运工,晚上被人蒙麻袋揍了一顿。”一位工友说。我问小周这事儿派出所接到过报警吗?小周查了警务通,说没有。

李春租住的出租房附近,几个搬运工正在院子里休工斗地主。小周提起李春,没人搭话,但其中一人可能跟李春颇熟,但又很警惕,反问我找李春做什么?我赶紧亮出警官证,说我们是警察,找他了解点情况。那人拿过警官证看了半天,松了口气。旁边几个玩牌的人也抬起头来,笑着说,原来是警察啊,还以为又是来找李春要账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大致意思就是李春这家伙处处欠债,现场牌友里就有仨债主,虽然欠的都不多,每人也就百八十块,但反映出李春人品有问题。

“不光我们几个,李春欠大市场里很多人的钱,具体多少我们也不知道,这家伙经常借钱,虽不多借,但也不还。”刚才那个拿我警官证看的工友说,李春是个财迷,也是个吝啬鬼,名声很不好。

工友姓张,一直跟李春合租一间民房。我索性直接找他了解李春的情况,打了支烟,老张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李春这些年一直自己生活,身边没有女人,听说以前结过婚也有过孩子,但后来因为坐牢,都没了。李春每天除了回来睡觉就是干活,他不只在大市场当搬运工,有时还会接一些维修家电的活在出租房里干。李春以前在监狱里学会了家电维修,手艺还行,附近不少人找他修电视、冰箱和洗衣机之类的东西,也能挣些钱。

“反正他除了睡觉没闲着的时候,一个月挣不少呢。但这家伙是个财迷,你扇他两巴掌他可能连个屁都不放,但你要说少给他两块钱试试?他能跟你玩命。”老张语言中带着不屑。我问他,李春平时有啥费钱的爱好吗?黄赌毒沾哪样?老张却皱着眉头说,怪就怪在这里,李春啥爱好也没有,平时吃饭连个3块钱的荤菜都不加,天天白菜土豆丝,赚的也不少,但鬼知道他为啥这么缺钱。

说完他便全神贯注斗地主了,另外几个工友的注意力也都在牌桌上

第八场

回到刑警大队已是饭点,中午分局食堂破天荒炖了土豆排骨。我让小周赶紧打电话让边境回来吃饭,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好事儿,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然而小周放下电话不到五分钟,我就从办公室窗口看到了边境的小电动车。

“你边教的电动车是法拉利的……”我感慨了一句。

眼看边境上楼,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见面后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就往食堂方向走,说赶紧的,晚点只剩下土豆了。边境却一把甩开我,说自己不是来蹭饭的,有要紧事儿跟我说。我说现在吃到排骨最要紧,边境挣脱了我的手,把一个文件袋一把甩到了我怀里。

“吃个屁排骨,先看资料。”

这是一套JK厂四车间的职工档案。边境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逼JK厂留守办的工作人员回忆了一部分,又去省国资委查了很久的原始档案才整理出来的,里面包括JK厂家属工最初入职时的岗位分配。

我急忙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摞资料。不等我细看,边境便从中抽出一张A4纸说,小谷你看,之前所有负责地下油库的人员名单都在这里。然后他用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个姓陈的,我有印象,之前也是对改制不满,威胁要报复杨虎一家的工人之一,我查过了,他2000年左右离开省城去向不明,至今没有回来过,嫌疑非常大!”

但我的目光只是在边境手指的地方扫了一眼,便立刻被另外一个名字吸引住了。那个名字排在这份名单的前几位,工作时间是1992至1993年,工种是“加油工”。工作时间很短、且与杨帅的遇害时间相距甚远。

这个名字惊到了我,上面写着 “游美玲”。

“边境,你看一下这个人……”我忍不住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的边境。

边境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我手指的地方,说这个游美玲啊,我查过,离职很早,在大市场卖水产,后来走了。怎么了?她有问题?

“之前游美玲的女儿李静和杨帅谈过恋爱,杨帅失踪后,游美玲去了外地,李静也转学了,我觉得其中有蹊跷。”我把先前所调查的李春和游美玲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

“是吗?有这种事情?我当初怎么不知道?”边境露出错愕的表情。我急解释说,两个孩子当年怕家长发现,谈的是地下恋,大家都不知道。

边境说,那你是咋知道的?我指了指身边的小周,说还不是因为这家伙。

“那找人呗,啥也别说了。”边境说。

要找游美玲,只能通过李春。我们本来约好三天后的周二见面。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便在新城北路派出所见到了李春。

那天我本来是去找边境的,他的电动车坏了,让我开车去新城北路派出所接他和小周。到派出所时边境刚好手头有几个学习文件需要签收下发,小周也在楼下处理一起警情,于是让我在办公室等他俩一会儿。我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周却突然急匆匆地闯进了教导员办公室。

只见小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谷队、边教,下面有情况,你们最好来看一下。”

边境一下就站起来了。我以为是派出所接到了啥突发警情,跟我没有太多干系,于是坐在那里没有挪窝,小周却上来拉了我一把,说谷队长你也赶紧下去吧,是李春的事情,报警了!

我被他说得云里雾里,小周说是DNA报警了。我还没明白过来,又问啥是“DNA报警”小周说一两句解释不清楚,你下来就知道了。

我急忙跟边境和小周去派出所一楼办案区,路过报案大厅时看到李春鼻青脸肿,被两个新城北路派出所的民警控制在报案大厅沙发上,而大厅东墙跟蹲着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手上都带着铐子。

三人进了办案区。小周把我们领到信息采集室,信息采集民警见我们到了,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信息说,谷队、边教,报警的就是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涉案人员信息采集系统”联动报警,上面闪烁红色的部分是李春的信息,对应的是数据库“20140715-2”号样本。

案情很简单。今天上午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说大市场搬运工打架,出警后发现是李春因为“抢活”跟四个临县搬运工发生了打斗。四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把李春按在地上打,还有人拍了李春一板砖。民警把五个人都带回派出所,五个人都要求调解,答应每人陪给李春500元医药费,李春也同意了。但进出办案区按规定需要采集人员信息,其中包括采DNA。

民警边采集血样边往电脑系统里录信息,前四个打人者都没问题,但到李春这里时,系统报警了,显示数据库里有相关样本记录。民警看到DNA比中的是杨帅的案子,急忙叫小周过来看。小周一看就明白了,急忙叫人留住李春,自己跑到二楼通知我和边境。

“‘20140715号’是在杨帅死亡现场提取到的所有DNA样本集,其中‘20140715-2号’样本对应的是那把弹簧刀上的血液,报警信息里显示,李春的DNA与样本DNA存在遗传学关系,说明两者之间存在亲缘关系……”小周说。但说到这里,他却像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下暗淡下去。

“那把弹簧刀上的血渍,可能是李春女儿李静的……”我替小周把话说完了。

李春被我和边境带回了办公室。

这次的询问不再像之前一样,作为在凶案现场留下DNA物证的人员直系亲属,这次李春有义务全力配合公安机关的侦查工作。

“李春,这个事情既是我们的事情,也是你的事。因为它事关你女儿的安危。”边境把杨帅案子的情况和与游美玲母女的关系大致讲给李春,希望他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妻子和女儿的去向告诉我们。但李春的神情十分木讷,嘴里只会不断重复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和边境道理说尽,李春就是一句“不知道”,后来索性沉默了。

三人一直这样僵持着。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这是边境的办公室,我们还要讨论案情,于是和边境商量,先让李春回去吧。边境也是这个意思,叫小周来给李春办个离所手续,但找了半天发现小周不见了。

我给小周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小周说自己在银行,听我说要放李春走,小周赶紧让我先把李春留住,等他回去。我问为啥?他说自己在银行查李春的银行账户信息。

“上次去大市场找他,我就觉得这家伙有问题,他白天当搬运工晚上修家电,拼命干活赚钱,钱都去那儿了?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却欠了一屁股债,为什么?他的钱肯定有个去向。”小周说。

大概半小时后,小周回来了。

他进门时冲我点点头,看来有所收获。小周将一包东西放在边境的办公桌上,边境打开看,越看脸色越差。看完之后把那包东西甩在了李春面前。

“既然你跟游美玲没有联系,为什么每月要转钱给她?”边境质问道。李春无言以对,只好继续一言不发。我拿过小周送来的东西,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李春从几年前开始,每月定期给游美玲的银行账户打款或转账。

“我信了你的邪!游美玲和李静现在哪里?”我骂了李春一句。

“山西晋城,我老家的镇上……”他只好嘟囔着说了实话。

“明明有联系,为什么骗我们?”我问李春,他看了我一眼,又开始不说话,我还想继续追问,但边境那边摆了摆手,说别跟他磨叽了,把游美玲和李静找来就全明白了。

“现在就打电话,让她母女俩来省城一趟,我们有些工作需要她俩来配合。”我对李春说,李春点了点头,木然地拿起手机。

我给小周使了个眼色,小周转身出了办公室,应该是去联系晋城警方落实游美玲和李静的现状,防止李春再耍花样。

李春给游美玲打完电话,边境让民警把他带出了办公室。

“这一家人八成有问题。”边境说。我有同感,暂且不说血液样本的事情,单是李春在警察面前隐瞒游美玲的去向的行为,不得不让人起疑。

三天后,游美玲出现在山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办公室。

这是我成年之后第一次见到她本人。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来看,游美玲今年54岁,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花白,灰色衬衣配黑色裤子,满脸皱纹还有些驼背,加上身材很瘦,与其说54岁,我更愿意相信她74岁。

当年游美玲脾气虽坏,但长得很漂亮。我反复对照现实中的游美玲与身份证照片上的游美玲,丝毫想像不出当年人们口中那个“风姿绰约”的游美玲形象。

我再次仔细打量游美玲,可能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说不用看了,我就是游美玲,李春的老婆,李静的妈妈,听小周说你也是JK厂子弟,看你年龄跟静静差不多大,你以前住哪个区?

她确实是游美玲。“你以前住哪个区”——这是JK厂当年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因为三宿舍ABCD四个区分属不同分厂,如果两人住在同一个区就意味着很可能也在同一个分厂上班,共同话题也就多了。

我说自己以前住在A区。游美玲“哦”了一声,说自己住D区,那咱离得挺远的。

她跟我提了几个以前住在D区的人名问我认不认识,这也是JK厂职工当年套近乎的模式。我不想跟游美玲扯这些东西,一概说不认识。

游美玲的心情似乎不坏。看我不搭她的茬。又转头问小周母亲的情况。

按照以往经验,嫌疑人及其家属来到公安机关后基本会有两种表现,要么紧张的要命,如临大敌一样动也不敢动;要么就像游美玲这样,装作一副与自己无关的轻松样子,拼命找人说话,其实心里慌得要命。

这两种状态都表明来者十分紧张。不过前者多数是由于不知自己的案子有多大,对未来担忧。而后者则是准备好了对抗警察,只是心里不知有多大把握,故作镇定而已。我想起早年间三宿舍流传的有关她泼辣难缠的故事。

边境问她女儿怎么没过来?

游美玲说,女儿病了,不方便过来。

边境冷笑了一声,说年纪轻轻得了多大的病?病到警察都请不动了?

这时小周伏在边境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边境听完抬头看了小周一眼,“精神病?”边境说话的声音不小。

小周点点头,说是得病很多年了,一直在吃药,这段时间有些严重,住院了,医生说暂时不方便过来。

边境有所怀疑,问小周有没有联系过李静所在的精神病医院。小周说那边的警察核实过了,人确实在医院里。边境突然火了,说,“人是在医院,但也不能证明是进去治病的,你有没有点起码的业务素质?那边的警察核实过?那你核实过没有?病历调过来了没有?”

边境这话有找小周麻烦的意思。

既然当地警察核实过了情况,应该就不会出现“进了医院但不是为了治病”这种事。边境这样做,是考虑到小周小时候和游美玲母女的关系,借机敲打他一下。

小周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过去拍了拍小周,刚想帮他圆个场。

游美玲却先开了口。“警官,我闺女确实有病,很多年了,你相信我,我回头让老头子给你把病历拿来……”边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让小周给游美玲搬把椅子坐下,再倒杯水过来。

游美玲却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在这儿说不了几句话。

我不知她为啥说这话,边境也抬头看她,说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儿吗?有的话推掉吧,我们有不少事情要问你。

游美玲摇了摇头说,“没有别的事,您不是要问杨帅的案子吗?我认罪,杨帅是我杀的。”

第九场

我惊掉了下巴。边境和小周也是一脸愕然。

“你……你说什么?”一向沉稳的边境说话竟有些结巴。

游美玲的情绪毫无变化,只是平淡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叫杨帅的孩子,当年是我杀的。”

游美玲到来之前,我和边境曾计划了很多种可能,也对当年那把弹簧刀上李静血迹的来源做了很多种推测。

其实我们手里并没有游美玲或李静杀人的任何证据。传唤游美玲,只是为了弄清李静的血迹为何会出现在杨帅死亡现场的弹簧刀上。而现在游美玲的认罪反让我们不知所措。

小周把刚给游美玲接满热水的纸杯捧在手里,一时不知该不该递给她,边境手里攥着一支钢笔,也直愣愣地看着她。

“当年他欺负了李静,还动手打我,我一时失手,把他杀了……”游美玲重复了第三次。

边境让小周把游美玲带去了办案区。

既然是交代案情,同步录音录像的讯问室更合适一些。在讯问室里,游美玲开始向我们讲述当年的事。

游美玲说,从李静上中学开始,她便很注意女儿感情方面的问题。

李静遗传了她和丈夫李春的优势,长得很漂亮。12岁时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六。自李静上初中起,每天放学后游美玲会检查她的书包,看有没有男生给她写纸条。水产摊生意冷清时,游美玲会在李静放学时跟踪女儿,看她身边有没有男生。

游美玲经常教育李静,一定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千万不能早恋。如果有男孩子找她或给她写信,一定回家告诉自己,剩下的事情由妈妈来处理。但如果私下跟男生谈恋爱被妈妈发现,便不用再上学了,反正妈妈的水产摊自己也忙不过来,就辍学来学练摊。

游美玲本以为在自己带有威胁性质的教育下,李静会远离那些纠缠她的男生,考上一个好高中,再考上一个好大学。但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的严防死守下,李静在初二那年还是跟男生早恋了。

1999年下半年开始,游美玲发现李静放学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她生意不好提前收摊回家却发现李静还没回来。李静说是快期末了,学校功课忙,她放学留在教室做作业。

游美玲发现女儿的成绩越来越差。初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李静的成绩竟然滑到了班里的倒数几名。游美玲跑去学校找班主任老师询问女儿情况,班主任老师也很费解,但是告诉游美玲,李静近半年上课时经常魂不守舍,可能有什么心事,不排除早恋的可能。

一听“早恋”这个词,游美玲有些上头。她记下了班主任老师的话,回家之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女儿,但又没发现李静较之前有什么异常。

2000年3月的一个傍晚,游美玲坐车去城北的水产批发市场结完账,路过JK厂旧厂区侧门时,透过玻璃看到一个跟女儿很像的女孩,正跟一个男生手牵手走进了厂区大院。游美玲当场便气血上涌,但公交车在这儿没有站牌,游美玲下不了车。

车子到了下一站,游美玲也顾不上结账的事情,一路小跑回了JK厂。大门保安不让她进,她又转到一旁的小侧门,但进入厂区转了好几圈也没有看到李静的影子。当天晚上游美玲一回到家便质问女儿下午放学后去了哪里,李静却显得十分惊讶,说自己放学便回家写作业,哪儿也没去。

游美玲思来想去,决定跟踪一下女儿放学后的行踪。

“2000年4月7日下午,水产摊没什么客人,我把生意交给小周他妈,自己去了JK子弟学校门口……”游美玲回忆道。

JK学校初中部周五没有晚自习,很多家长来接学生。游美玲混在家长群里,眼睛却始终盯着走过的学生。终于,她看到李静走出了校门,是一个人,游美玲的心落在了肚子里。但她没喊女儿的名字,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往家走。

但没想到的是,李静走到回家的那条分岔口时却没有转弯,而是径直向三宿舍院门口走去。游美玲有些诧异,自己也没往家的方向走,跟着女儿走向了院门口。两人前后脚走出三宿舍大院后,李静过马路朝JK厂区方向走去,游美玲远远地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马路对面,李静走过马路后跟个男生打了招呼,之后两人一起从小侧门进了JK厂区。

“这下坐实了我之前的猜测,那天我从公交车上看到的就是李静,她确实跟那个男生早恋了……”游美玲接着说。

游美玲尾随女儿进了JK厂区。李静和那个男生一进厂区便牵起了手,两人七拐八拐,在僻静的四车间附近停了下来,然后抱在了一起。

游美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拉开女儿,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揪住男孩子的衣领,质问他是哪家的孩子,在哪个班上学。

游美玲原以为此举至少可以唬住两个孩子,没想到被吓到的只有女儿。李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那个男孩子似乎并不害怕,被游美玲揪住之后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挣脱了她的手,还骂了游美玲几句。

“他勾引我女儿,还敢骂我,我当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也扇了他一个耳光,没想到那孩子毫不吃亏,抬腿也踹了我两脚,之后我俩就打在一起了。”游美玲说。

游美玲虽是个成年人,可15岁的杨帅也有一米七几的身高,两人在对打中势均力敌。反应过来的李静看到母亲跟“男朋友”打作一团,急忙上前拉架,不料杨帅刚好从口袋里掏出了弹簧刀,不小心划在了李静裸露的胳膊上,顿时剌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见女儿受伤,游美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钢管,朝杨帅头上砸去。当时杨帅也被李静的伤口吓了一跳,有一瞬间分了神,结果被游美玲的钢管结结实实的敲在后脑上,一头栽倒在地上。

“当时我和女儿都傻了,我只是一是激愤,没想到下手会这么重。那个男孩趴在地上半天一动不动,我上去看,结果发现后脑被钢管上面的阀门砸了一个洞,血和一些白乎乎的东西在往外淌。”说到这里,游美玲停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拉了一下身上毯子。

“之后呢?没想着叫救护车吗?”我问游美玲,她摇摇头,说当时看到那一幕,自己的脑袋是懵的,女儿也愣在了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女二人在杨帅的尸体旁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幸亏当时JK厂区已经废置,除了大门口的保安外厂里没有工人。加上四车间地处厂区相对偏僻的位置,即便保安巡逻也很少来这里。

“当时有没有想过报警?”我又问游美玲,这次她点点头,说想过,但放弃了。

“报警之后我肯定回去坐牢,那时李春还在监狱里待着,如果我再进去了,女儿怎么办?送福利院超龄了,出社会年龄却小得可怜,连吃饭上学都成问题,我能怎么办呢?”游美玲无奈的说。思来想去,她决定暂时把这件事瞒下来。

“他们选的约会地方也好,碰巧四车间就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我知道车间里以前有个地下油库,比车间废的还早。车间里面的油库入口已经封起来了,但外面还有一个入口,只是用盖板盖着,一般人都不知道。我找到那个入口,打开它,把那个男孩子的尸体拖了进去,把他随身带的那些东西也扔了进去,之后带上女儿赶紧回了家……”游美玲说。

第十场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游美玲一夜未眠。

“之后呢?你就选择了带女儿离开?”我继续提问。游美玲点点头,说是的,虽然把杨帅的尸体藏进了四车间的地下油库,但总觉得不放心,却也不敢再回去处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离开JK厂比较安全。但游美玲不可能不顾女儿自己走,于是先是放出了“老家拆迁分房子”的口风,然后将生意盘给合伙人,最后给李静办了转学手续,离开了JK厂第三宿舍。

“离开JK厂三宿舍之后,你们去了哪里?”我问游美玲。她说那时李春还在新疆服刑,但山西老家还有一间祖屋没有人住,所以就去了那里。之后也一直躲在那里,直到李春出狱。

李春出狱后,很快找到了游美玲母女,游美玲却没有将自己杀人的事情告诉丈夫。先前有人给李春在省城大市场介绍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李春想去做,游美玲没有制止,但是骗李春说自己为给女儿治病欠下很多债,现在有很多债主在找她,让李春不要声张与自己的关系。出于对游美玲母女的愧疚,李春对游美玲言听计从,也同意了游美玲的决定。

听完游美玲的供述,边境提起那个装了半杯茶叶的富光水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讯问室。

给游美玲做完笔录后,已是下午五点半,我需要去公安局法制部门给游美玲办强制手续,小周需要带游美玲去JK厂指认现场。

当我回到刑警大队时,边境正躺在沙发上看游美玲的笔录材料。我开玩笑问他为啥还留在分局,是不是电动车又坏了,需要我开车送他回家?

边境摇了摇头,说自己还在想杨帅的案子。

我明白边境忧虑的点。游美玲这次实在是太配合我们了,一点刑侦措施都没用上她就麻袋倒豆子一般认罪了,而且认的还是杀人重罪。

“不对劲。”边境说,谷队长你能不能亲自跑一趟山西晋城,去看看李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如果能聊的话跟她聊聊当年的事。杨帅的案子,我们不能只听信游美玲的一面之词,即便她要认罪,至少还需要一份证人笔录。

我问要不要叫小周一起去?边境考虑了一下,让我还是自己去吧。

于是我定了去山西的火车票。

《记忆偏差》(中) 完

李静即将登场

明天见!

记忆偏差:废弃厂房油罐桶里,有具背书包的骸骨

作者:深蓝

一线警察;写故事的警察,写警察的故事。

责编:钟瑜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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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偏差:废弃厂房油罐桶里,有具背书包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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