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科病房纪事

2017-02-12 17:02:50
2017.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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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三院的乳腺科占据了医院九楼整整一层,二十多间病房里,住的绝大多数是乳腺恶性肿瘤患者。

2016年4月6日,我被诊断出乳腺癌,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怀疑、四处求证之后,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住进医院等待手术,也等待最终的病理检查。

我问接诊我的陈主任:“这里有没有良性病号?”

陈主任微微一笑,“很少。不拖到恶性,谁来住院呢?”

1

我住的是个三人间,邻床是大我两岁的胡秀秀,她来自三门峡市渑池县,是个农民。入院的前两天是各种检查,我晚上并不在医院住,和她没有太多交流。

直到手术的前一晚,按照医生要求,我才住进了病房。胡秀秀热情地和我聊天,询问我的病情。病理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我遂回答她:“还没有确诊呢。医生说可能是良性。”她点点头:“嗯,良性好,良性好。不像我,我的病重。”

两点半进手术室,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病房里已是灯光明亮。手术时间这么长,结果不言而喻。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再加上术后的疲惫,我一句话也懒得说。

亲友们围在我身边,不时叫我的名字,安慰我。我听到其中夹杂着胡秀秀的声音,她一遍遍对我家人说:“她的肯定轻,没事的。不像我,我的病重。”

我术后身体虚弱,胡秀秀也是整个上午都要输液,我们两个不能随便走动的人自然聊了起来。她是个健谈的人,竹筒倒豆子般向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胡秀秀是2015年被确诊为乳腺癌的,发现时肿块已经很大,先做了6个疗程的化疗,然后于7月份做了手术,手术后又化疗了两个疗程。医生本来建议她放疗,但放疗科的主任说,“你病情不太严重,不放疗应该也行。”

为了省钱,也怀着侥幸,她没再返回乳腺科咨询,径直回家了。结果在今年三月,她觉得伤口不对劲,再来医院检查,已经是左乳复发,右乳转移。

我这才明白她老说自己“病重”的原因,问起医生给的治疗方案,胡秀秀说,仍然是先化疗,再手术,这次,双侧都要手术。

“去年做手术的那么多,不到一年就复发转移的却只有我一个,你说,我怎能不气?深更半夜睡不着,我恨自个儿身体不争气呀!”她说着,黝黑的脸上浮起苦笑。

家里本来就穷,上次的治疗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这次复发,她本打算放弃治疗,婆婆却心疼她,逼着她再来,并且主动找亲戚借钱。胡秀秀自己也想,大儿子初中刚毕业,小儿子才九岁,闭眼了实在不能放心,只能咬咬牙再来。

和其他病号不同,胡秀秀没有亲人陪护。婆婆年岁大了,身体不好,还得给上小学的孙子做饭洗衣;老公得打工赚她的医药费;大儿子小小年纪也辍学出去挣钱了,家里着实抽不出人手。

每次来医院前,胡秀秀都在家提前买好大肉,炒得咸咸的,装在罐头瓶里,这样能保存很长时间。再把鸡蛋、苹果装在提包里一并带来,这就是她在医院的全部营养品了。

早上,胡秀秀用电热杯做鸡蛋面汤,吃自己在家带的烙饼,配腌黄瓜。中午,下一碗提前从医院外菜市场买回来的手工面条,放入咸肉和青菜。晚上仍然是面汤。几乎不用去外边买饭,生活费忽略不计,需要负担的,就只有医疗费用了。

照理说,医院是不让在病房做饭的。但她手脚麻利,瞅着护士们不查房的时候,十几分钟就能把饭做好,通常不会被发现。而且这一年多来,她经常来医院,护士们跟她也熟了,即便看见,出于同情,也不忍心跟她过不去。

胡秀秀这次的化疗方案跟去年不同。总共六次,每次一个月。化疗的同时还要口服辅助抗癌药。先化疗再手术,手术后再做两次化疗,最后还要放疗。

这一年,她注定要跟医院纠缠不休了。

2

手术后,我的右臂不能抬起,胸前紧紧裹着厚厚的腹带,呼吸不畅,总是感觉胸闷。我跟胡秀秀说:“真难受呀。”她笑道:“手术好熬,化疗才真正难受呢。”

胡秀秀说,她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化疗药要在手或胳膊上扎针,其余的几天输营养药,针要扎在脚上。一扎上针,就不方便动了,所以她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一般尽量少喝水。另外,因为每天输液都要输到中午一两点,她总是拔完针才能做午饭。

胡秀秀去方便很是艰难,她要一手举着输液瓶,一手扶着床头和墙壁,单脚蹦着上卫生间。我的家人要去搀扶,她却很要强,摆摆手说不用。

大约是我手术后的第三天晚上,胡秀秀去医院外的药店里买了一大袋硫酸镁。因为化疗药渗漏,她的手和胳膊肿了,好几天消不下去。眼看再过几天就要再次输化疗药了,她很着急。护士告诉她,可以用热水把硫酸镁稀释了,再用毛巾蘸了这溶液敷在手臂上,试着消肿。

胡秀秀挽起衣袖,我看见她黑红粗糙的手臂上,有一条明显的线。这大约就是渗漏造成的静脉炎了。

“你赶紧‘植管’吧,可不敢再凑合下去了!”同病房的另一个病友忍不住劝她。那个病友的胳膊上有一根管子,她每次都通过这根管子输液,不用次次扎针。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植管”,就是从胳膊上开个口子,把人工血管直接从这个开口里插入主静脉,所有的药物都从人工血管里输入,避免频繁扎针的痛苦,也防范化疗药渗漏的风险。当然,植管的弊端也是有的,植入和维护费用得几千块,且每周都要来医院换贴膜。而且还要戴着它度过整个化疗期,行动不便。

“我才不植呢。几千块是好挣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吧。再说了,俺家离这儿恁远,我哪有时间来换贴膜?”胡秀秀满不在乎地说。

胡秀秀爱说笑,人缘好,整天不是她去找病友玩,就是病友来找她。她也好动,一拔了针就跑出去,跟病友聊天,或者去医院外闲逛,顺便买菜买馍。她老是精力充沛,别人化疗时恶心呕吐少气无力,她呢,没事人一样。

“化疗药到了胡秀秀身上,就跟水一样,啥反应都没有,怎么会有疗效啊?”病号们背着她偷偷议论。

“胡姐,别人的头发都掉光了,你的咋又黑又浓?是不是真发?”我忍不住问她。

“是真的呀。你看你看,”胡秀秀边说,边用手使劲拽自己的短发,“去年化疗化成了光头,今年又长出来了。你还别说,这新长出来的头发,真比以前的好,黑了,也多了。”

除了输液,胡秀秀就没在床上老实待过,一看便知,她在家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我一说她就笑了:“我歇不住呀。从小干惯了,不干活就浑身难受。”

她说,去年刚出院不久,有天中午忽然下雨,公路上还摊晒着她家的玉米,家里没人,她就一个人把几千斤玉米收拢,盖好。

“做过手术的这条胳膊不是不能用力吗?”

“那我咋办?家里一个人没有,我总不能眼看着大雨把庄稼冲跑吧?一季玉米能卖几千块哩。”

她家附近有几个辣椒种植园,化疗之后,她还去园里帮工采摘辣椒,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我听说,咱这病就算痊愈了也不敢过度劳累的啊。”我惊讶于她的拼命。

“我不是看着家里没钱着急吗?这可倒好,没挣几个钱,这一复发,还得花几万块。能不能治好还两说呢。”胡秀秀的口气颇有些惆怅。

我只能替她叹息。直到我手术后一周出院时,胡秀秀的那次化疗还没有结束。

3

因为害怕副作用,我纠结了半个月,才在家人的劝说下回到医院化疗,比医生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星期。

医生给我制定的方案是8个疗程,每个疗程3周。住院化疗1周,休养2周,如此循环。

恶心、呕吐、吃不下饭、浑身无力,所有别人有的化疗反应,我都一一经历着。值得庆幸的是,在辅助治疗下,我的体力恢复很快,有惊无险地闯过前五次化疗。

2016年中秋,我是在医院里度过第六次化疗。在医院门口,我偶遇了胡秀秀。她已经做完手术来化疗了,她到底没能熬过化疗药的渗漏,在锁骨上植了管。

大约是我化疗的第4天,忽听护士站有人嚎啕大哭。老公出去看了看,说哭的人是位来化疗的老太太,大约六十出头,很有气质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家老头呢?”有熟悉的病友问她。这话戳到了老太太的伤心处,坐在走廊的病床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把病友们的眼泪都勾了出来。

原来,她的老伴因为不忍心看她受化疗的苦,在中秋节的前三天,从自己家的窗户跳楼身亡。和医生约定好回医院治疗的那天,是她老伴死后的“一七”,他们的独生女儿去祭奠父亲,她独自来了医院。

医生看她情绪激动,也不敢给她用药,劝她回家再歇几天,等心情平复下来再继续治疗。

胡秀秀这次住在楼层的西头,和我们说起那老太太和她的老伴,叹着气连说可惜。“我和他们住过一间病房。两口子都是单位里的科级干部,感情好着哩,一辈子没红过脸。老李照顾起老伴那个细心劲儿,啧啧,连我看着都眼气(羡慕)。”

她这一开头,病房里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病号之间互相认识,对那老两口都不陌生。

“老李看着老太太恶心,吐,掉头发,心疼得不得了,一宿宿睡不着觉。还说要是能代替,他情愿替老伴受苦。”

“老李主要是心太小。受罪的是老伴,又不是他,他反而成天嚷嚷着受不了,老伴还得有空就开导他,让他不要想恁多。本来,咱这病比其它癌症轻多了,医生都说能治愈,也不知道老李怎么会害怕得恁厉害。”

“老李会不会有抑郁症呢?”

“不会吧?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有说有笑的,还给咱们唱过歌呢。也别说,他的嗓音还真是好听。”

回忆想老李的歌喉,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回他算解脱了。把老太太一个人撇在世上,老可怜呐。”

……

乳腺科病房纪事"要是能代替,他情愿替老伴受苦。"

老李的轻生,还有老太太的痛哭,让我好几天悲伤不已。病人受苦,家属跳楼,在一般人眼里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经历过大病之痛的人,对这都能有几分理解。

其实,得了重病,家属的压力一点不比病人小。照料病人吃穿,担心病情恶化,还有经济上的重压,从身体的劳累到心灵的煎熬,对家属都是严峻的考验。但凡意志薄弱一点,都难以长久撑持。

老爷子的离世,对老太太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我一直担心她是否能承受得了。庆幸的是,在后来的治疗中,我碰见老太太继续来医院化疗了,陪在她旁边的是位年轻女士,大约就是她的女儿。

我佩服她的坚强,也在心里暗暗祈祷,愿她能早日痊愈。

4

我46岁的生日,也是在医院度过的。正值国庆长假,平时走廊上也挤满了人的医院,空出了不少床位。我在两个人的病房享受起了单间待遇。

30岁的何兰是在长假结束后第一天住进来的,陪着来的还有她的老公、儿子及五六位亲友。她是渑池县的教师,在当地医院查出疑似乳腺癌,来三院确诊,准备手术。

手术前两天做检查,亲友们大多回去了,公婆和母亲留下来陪着她一家三口。何兰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懒得说话,她的老公也沉默寡言。唯有他们三四岁的儿子,在病房里跑出跑进,笑笑闹闹。

趁女儿女婿出去做检查的空档,何兰的母亲悄悄跟我说,闺女一在县医院检查出癌症,就成天在家哭,饭也吃不下去。

“她家里今年刚买了房子,前一段才装修完,借的还有债哩。害上这病,吃苦受罪不说,肯定还得花不少钱。她儿子还恁小,今后的日子该咋过呀?”

“她不是还没确诊吗?万一是良性呢?就算是恶性,治愈率还是挺高的,你看这一个楼层的病号,不是都活得快快乐乐的?何妹不会有事的。”

“我看你成天说说笑笑的,好像没那回事一样。你帮我劝劝闺女吧,看她那样子,我这当妈的真是心疼。”

和何兰闲聊了几次,她的情绪似乎比刚来时稳定了不少,还问我手术后如何护理和锻炼,以及化疗的副作用和应对办法。我笑着说,先别急着问那些,还是往好处想,希望结果是良性吧。

何兰终于有心情陪儿子看动画片了,母子俩靠在床上,边看边说笑,病房里呈现出少有的温馨。

何兰的老公小赵却很少在病房待,除了陪妻子检查,他没事就坐在走廊的病床上,看手机,或默默想心事。

医生说,何兰需要加做个骨扫描,以进一步确定肿瘤的性质。这下,一家人的担心就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他们知道,良性肿瘤,一般是不需要做骨扫描的。

小赵更加沉默,整天听不见一句话,脸上也没了笑模样。

“你看俺那女婿,成天搭拉个脸,也不说话。不知道是被这病吓的,还是心疼钱。”瞅病房里没人,何兰的母亲向我表达了对女婿的不满。

“他肯定是担心你闺女的病呢,没有心情说话。冷不丁听说家人得这个病,一般人都难以接受,您可别想多了。”

我告诉她,所有的病号和家属都是这样的。从不愿相信到积极治疗,需要一个过程。家属的压力也很大,亲友之间还是应该互相宽容理解。

何兰的公公虽说是个农民,说话却文绉绉的,带着些读书人的斯文。

“你丈夫照顾你真周到,有福气啊。”他很感慨地对我说。

“我看你没事喜欢看书,你信教吗?我家儿子和媳妇都是老师,他俩都信教哩。我全家人都信。”

病友也有信仰基督教的。有位老太太,每天下午都有教会的人来看她,给她送好吃的,替她祷告。他们唱赞美诗的声音不小,医院也不多管,病友们即便是不信教的,也会很有兴致地在一边观看。有个精神寄托毕竟是好事,心情好了,也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你也信教吧,上帝就是解脱人间苦难的。”他诚恳地劝我。我不置可否地冲他笑笑,他就转换了话题。

5

何兰的手术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医生提前给她画好了手术部位。

“来,咱们一起替兰兰祷告吧。”她的公公把一家人召集到病床前。

何兰跪在病床上,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着,虔诚地向上帝祷告。她的公婆、老公,母亲都围在她病床边,同样双手合十,长时间地祈祷。

“主啊,请饶恕你孩子的罪过吧。我们是多么无知,我们需要你的指引……万能的主,求你保佑兰兰手术顺利、结果良性,求你保佑这个楼层的姐妹快快痊愈,不要让她们再受疾病折磨……”听了何兰公公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祈祷,我很感动。我跟老公说,咱也祝愿她的结果是良性吧。

原定的时间推迟了,何兰一点左右才被送去手术室。我输完液就回家了,没能等到她回来。

第二天,刚进病房,我就看见何兰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正出神地朝外看呢。

“俺闺女没事了。手术结果出来了,是良性。”何兰的母亲一见我,马上喜滋滋地报告了好消息。

“感谢主。感谢主。”她的公公含笑说,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

小赵也是满脸喜色。笼罩在他身上多日的萎靡不见了,他起劲地逗着儿子,小家伙咯咯笑,病房里其乐融融。

相比于家人的喜形于色,何兰倒是矜持得多。她细声细语告诉我,医生说她得的是炎症,伤口已经缝合,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炎症持续时间长了,稍显严重,但只需按时服药,很快就能痊愈。

从恶性到良性,冰火两重天。从恶性到良性,冰火两重天。

从恶性到良性的戏剧化逆转,让何兰和家人一起体验到了冰火两重天。这段经历,可能她终生都会难以忘记。如果她能从现在起开始重视自己的健康、,也算是没白白经受这几天的心灵煎熬了。

乳腺科病房里,很少能见到良性患者。何兰是我手术和八次化疗期间,见到的唯二幸运儿中的一个。

6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次化疗。

在护士站,我又碰到了胡秀秀。她是来办理放疗手续的。医生本来让她化疗完三周之后做放疗,但她觉得身体有点受不了,过了40天才来。放疗只用办特殊门诊,她家离的远,看来是必得住院的。

“放疗的机器有两种,一种做一次四百多,一种一千多。我跟放疗科的主任说,我家没钱,我做四百多的。主任不同意,说我是复发转移的,病情比较严重,必须得做一千多的。”胡秀秀愁眉苦脸地对我说。

“啊?放疗二十五次,可不是一笔小钱哩。”

“可不是。我原先还打算办成特殊门诊,和别人在外边合租,住院费省了,还能多报点。刚才问了,门诊得先把钱全部交了,过后才报销。我一下子哪能拿出恁多钱?只好住院了。”

“放疗一个多月,光床位费都得一千多呢。”我替她算了算。

“那有啥办法?我准备住走廊,能省点儿是点儿吧。”说话间,她已办好手续,匆匆地往放疗科去了。

最后一次了,脑电图、彩超、CT、骨扫描都要重新再做一次,跟手术时的加以对比,目的是看化疗的效果如何,有没有早期转移。万幸的是,我的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

办理出院手续时,有位患者刚被主任确诊癌症,站在医生办公室就哭起来,家属围了一圈,急慌慌地劝她,我看了心里也酸酸的。

胡秀秀出院了,我也出院了。

新的病号又在源源不断地住进来。什么时候,人们才能完全战胜癌症这个恶魔呢?遵照医嘱,我在附近医院做了二十五次放疗。十一月五日,农历的腊八节,我终于彻底结束了长达九个月的治疗,顺利进入康复期。

所有三院出来的乳腺癌患者,组建了一个微信群,名字叫“快乐姐妹帮”。大家会不定期聚会、出游,用团体的力量来对抗病魔。每天刷刷微信,看着照片上姐妹们开怀的笑容,听着她们高兴地述说着平安度过复发期,我的心情也明媚起来。

我们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是亲人们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在为了家顽强活下去这一点上,没有丝毫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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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及插图: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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