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懒人,四十岁回到父母的襁褓

2018-01-25 17:47:36
2018.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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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吃饭,为控制食物消耗,还有分食的习惯,每人碗里的饭菜提前分好,桌上的菜碗不准再动。但大舅仍不管不顾,不断伸出筷子,大舅的手时常被抽打得红肿。即便如此,他依然会一边哭着说“我就要吃,我就要吃”,一边和着眼泪把嘴里的菜嚼下去。

1

按外婆的说法,大舅是她求来的。

过门三年,外婆仍然没有身孕,她听从民间迷信,每当逢年过节,去给那些没人祭拜的坟头烧香。这么坚持到1963年,大舅终于出生了。

外公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在县城的农业服务站当机械维修工人,吃着公粮,每月还有十元工资补贴——这还不算他在工厂的额外福利,以及家里自留地的收成。按照外婆的换算,当年在村里参加公社劳动的壮年劳动力,一年的工分结算下来,也就值十块钱。

但外婆说,“有钱也是买不到东西的!”那时买东西都在供销社,队里批条子,按计划分配。

大舅出生时,幸运地躲过吃野菜、树皮的极度紧缺年代,然而,当时家里的规矩仍然是,每顿正餐之后,不可以再吃东西。

每顿饭后,外婆都会清点饼的数量,若发现少了,势必要严厉追查。大舅从小就贪吃得要命,一个小孩子,饿起来,是什么都顾及不得的。外婆藏起来的饼,总是会被大舅偷吃,尽管她事先已经严厉告诫,但仍挡不住大舅饥饿的肚皮。

外公家吃饭还有分餐的习惯,外婆在开饭前将每人碗里的饭菜提前分好,桌上的菜碗不准再动。但大舅仍不管不顾,不断伸出筷子去夹别人的饭菜,这个时候,外婆就用筷子狠狠抽打,大舅的手时常被抽打得红肿。即便如此,他依然会一边哭着说“我就要吃!我就要吃!”一边和着眼泪把别人的菜塞进嘴里嚼下去。

大舅的二姑住在隔壁村,二姑父是村支书,物质宽裕许多,大舅跟外公去过人家家里一次,就把路记住了,隔三差五地往那边跑,就为了蹭一顿好吃的饭。久而久之,二姑家里的四个孩子特别讨厌大舅,一天趁大人不在家,将来蹭饭的他狠狠揍了一顿——贪吃挨打,大舅早就习惯了,只好滚在地上,抱着头,让他们打个够,就是不肯离开,坚持要蹭到饭。多年以后,那些已经人到中年的表兄弟们,依然会拿这个事情开大舅的玩笑。

不过大舅因为贪吃挨过最重的打,出自外公亲手。

文革开始后,技术工人外公因为站错队,连夜请了病假逃回乡下避祸。过了几年,县里开始推广拖拉机,附近的公社大队都要请外公去操作、维修拖拉机。每次忙活完,招待吃喝时,大舅总是会非常蹊跷地出现在饭桌上,这让外公很是尴尬。

那时大舅不到十岁,还在读小学,他非常机灵,知道整个县总共两台拖拉机,拖拉机在哪里,外公就可以能在哪里。每当外公有活外出,大舅就会逃学,他一路问着走,知道找到拖拉机就有吃的,屡试不爽。后来,外公要护面子,就把大舅强行关家里,但还是阻挡不当这个饥饿的孩子。

外公自己上大学时,学费是割草挣来的,老师给他一捧炒黄豆能撑三四天。在极端匮乏中长大的外公,崇尚节俭、吃苦、耐劳,不贪口腹之欲,不好吃懒做。而他竟生有一个如此贪吃的儿子,在那个吃苦耐劳、忍受贫苦成为唯一美德的时代,大舅的行为让外公特别难堪、羞耻。怒恼之下,他将大舅打得满地爬滚,外婆冒险袒护,大吵一架才将大舅保下来。 

因为贪吃,外公打大舅成为家常便饭,他用管教的暴力,将儿子的口腹之欲强行压制,每次外公打大舅,都严厉地命令,不准反抗,否则打得更惨。

大舅就是因为贪吃,被生生打怂了。他跟人起冲突,从来不敢还手,打过他的人一出现,他就吓得不敢出门。外公曾教大舅要以牙还牙,挨了打要揍回去,可大舅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们只好亲自找别家孩子的家长,让他们不要再欺负大舅。

2

在大舅的荒诞性格里,如果懦弱是拜外公所赐,那么他变成一个自私、贪婪、偷奸耍滑的人,则是外婆的功劳。

大舅十六岁那年,因为学习不好干脆辍学了,家里有人在大队工作,给他安排了件轻松差事:买菜员。

那时赶上大队里组织“人工扒河”:苏北农村的河床浅,雨季常发洪水,冬季农闲,专门组织人挖河道。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冷风刮在人身上像刀子割,参加劳动的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拿着铁锨、锄头走向结冰的河边。大舅则留在后方,买买菜,搞搞采购,在这里,他第一次体会了那个他信奉一生的真理:傻子才卖力干活,真正聪明的人都是坐着指挥别人,吃香喝辣——这是外婆从小给大舅灌输的道理。

大舅早就听闻队里的干部分东西时,总是向着自家,多拿私分。买菜是个肥差,大舅谨遵外婆教诲,很快学会克扣资金,将剩下的钱买额外的好酒好菜,私下开火大吃。他还学会讨好干部,克扣下的东西时不时跟他们分享。

母亲还记得当年大舅在大队里春风得意的样子,他总是说,乡下人太可怜了,辛苦不说,还没钱,“我将来绝对不要和他们一样!”

八十年代初,“顶班”制度即将取消,所以老辈人纷纷提前退休,继续领退休工资,让子女顶替上来,拿个一辈子的铁饭碗。

外公的接班问题摆在面前。他是大学生,思想先进,信奉的是在五十年代就已传遍大江南北的格言,“妇女能顶半边天”。他想把机会给我母亲,女儿学习优秀,勤劳踏实,要是得到机会,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而儿子胆小怕事,好吃懒做,传给他只会浪费机会。但外公的想法遭到家人强烈反对,叔伯们重男轻女,认为男人才能传家。为此事,外公外婆大吵好多次。外公的决定迟迟没有做出,让大舅坐立不安,开始抢夺接班人资格的攻势。他先做外婆的工作,用克扣的钱买漂亮的衬衣孝敬。外婆不断给外公施压,吹枕边风,劝他提早“退位”。一次,外公被逼得烦了,准备偷偷骑自行车回县城躲清净,正要跨上车,一扭头发现外婆竟站在身后,吓得他推着自行车就开跑。

为了得到顶替机会,大舅甚至对我母亲恶语相向。有天外公不在家,大舅忽然吓唬我母亲说:“小妹,你最好不要去顶爸的班,你如果执意要去的话,我就把你杀了!”听到这话,外婆也看不过,直骂到:“你是要死了吗?那是你小妹,你怎么说出这种不是人的话来!”

母亲仍然记得,当年大舅红着眼睛对她讲话的神情。

最终,外公妥协,机会给了大舅。他想了很久,应该将这个身无长技、胆小怕事、又爱偷奸耍滑的儿子安排到什么单位。最终找了关系,将大舅塞进供销社。

大舅十八岁那年,正式接班上岗。

3

八十年代初的苏北小城,供销社的工作仍像一个永远不会摔碎的铁饭碗。

大舅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负责卖酱油,他延续着买菜员的作风,不操心业绩,偷奸耍滑多占便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天天趾高气扬,眼睛长在后脑门,说话不看人,没耐心,脾气大,对客户爱搭不理。不仅学会了那种体制内人的倨傲态度,还沾染得势阶层的虚荣做派。爱显摆,花钱大手大脚,要“体面”:吃饭要四菜一汤,衣服要买牌子货,出远门不能坐公共汽车,要租小轿车,每年要出去旅游。

有一次,我母亲回家要学费,外婆让大舅出,他直接从零钱里抽出一张十元钞票。那时,母亲一个学期的学费不过五毛钱,她拿着十元钞票去学校,老师根本找不开,反而弄出一堆麻烦。大舅听了,反而很得意——他就是想让母亲拿着“大钱”出去显摆的。

在朋友和同事面前,大舅尤其喜欢摆阔,在外喝酒吃饭,每次都抢着付钱,甚至要跟人红脸,以至于到后来,吃饭的人都默认由他买单。

有了钱,大舅自然要在最爱的吃食上下大力气:吃螃蟹的季节,他买大闸蟹,做蟹黄豆腐;他将鸡肉煮熟,花时间撕成一条条,塞进猪肚里做“猪肚鸡丝”;夏天时,他去水库捉螺蛳,做“麻辣螺蛳”,他自己调成的味道,我母亲从来没学会。

这位寄生在体制里的小职员,早就过上如今我们称为有小资情调的生活。他也兑现当年的毒誓:一辈子不当吃苦的乡下人。外公在乡下种地,他从来不回去帮忙,顶多穿着白衬衫回来看一眼,或者送些酒菜。

二十岁那年,在供销社同事介绍下,大舅谈了一个女朋友,是县里一个局长的女儿。恋爱如胶似漆,两人整天腻在一起。我母亲说,这个差点要成为她嫂子的女人“有些像高圆圆”。

可好景不长,变故很快发生。本来,供销社小职员攀上县城局长,已算不错,但外公找到了更大的靠山——邻近省级行政区航空局长的女儿也看上大舅。这是外公通过以前的工作关系牵上的红线,外公还得到承诺:若婚事成了,岳丈还可以想办法将他们全家弄去大城市。

航空局长的女儿有些黑胖,还比大舅大几岁,大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抗,跟外公外婆大吵大闹,早已成年的大舅再次遭到外公狠打,外婆则气得用纳鞋底的锥子,狠戳儿子大腿。外公下手很重,大舅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对这个普通家庭来说,大舅的婚事是“升天”的机会,所以外公实施了冷酷而强硬的行动,他直接找到跟大舅谈恋爱的姑娘家,说明事情来龙去脉,要对方死心,不要再跟大舅往来。对方家庭感到受到冒犯,异常恼怒,一气之下,也把女儿关起来,不准她再出去丢人。

知道外公的所作所为后,大舅大哭了一场,但他不敢去找那姑娘,只是托媒人去向姑娘表达歉意,当着媒人,又是一顿大哭。

然而,外公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原来,那个航空局局长向外公许诺时,因为政治问题还在监狱,承诺里有个前提是“出狱平反之后”。后来,局长确实出狱了,却失去实权,大舅转户口的事,好多年都没落实。后来,这个航空局长死后财产被几任“遗孀”瓜分殆尽,大舅作为女婿什么都没有捞到。

岳父死后,心态失衡的大舅开始频繁地家暴,明目张胆地出轨。外公外婆觉得在婚姻大事上很对不起大舅,这也为他日后那荒唐的“病退”埋下了伏笔。

4

进入九十年代,市场经济起来,供销社解散了,大舅的人生进入了动荡期。

他下海学做生意,起先在供销社租一个铺位,因经营不善,又换成街边普通商店。他卖衣服、鞋子、玩具,保持着在供销社时的懒散:快到中午才开张,午饭店铺准时“关门”,让妻子回家做饭,自己则出去闲逛一通,或者坐到麻将桌上。一出现滞销他就大发脾气,根本不会跟人博弈抬价,见钱就卖。到最后,他的店铺还是家里亲戚给他盘走了,卖不出去的衣服、鞋子、玩具全塞了过来。

大舅又接着开饭店,倒是乘机满足了他的口腹之欲:我每次去,都看到大舅跟一群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当然,都是免费的,买来做生意的食材,经常就被他们自己吃掉了。

苏北连港口城市的经济都不如苏南如火如荼,所以家乡镇子就更萧条了。本来在小地方三餐回家吃才是常态,客源稀少加之大舅监守自盗式的经营方式,到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饭店再也撑不下去,关门了事。

饭店关门后,大舅就向外公申请了“病退”:他说自己时常头晕,半边身子走路打飘,可能得了遗传性脑血栓,不能出去工作了。外公因为自己得过脑血栓,爱子心切,便将这个荒唐的提议接受下来。那时年近古稀外公还领着一份不错的退休金,又和外婆在乡下种植大片田地,有着稳定的收入,养活大舅一家人。而即便如此,大舅仍改不了偷奸耍滑的习惯,他找各种理由,不肯下田地。

大舅在家吃饭仍然要四菜一汤,穿衣服得去专卖店买,出行必须出租车,寒暑假要去旅游。

一家人心安理得地拿着外公种地的钱和退休金,过着和从前一样的逍遥生活。大舅将自己做不成生意归于他运气不好,命中无财,做不了生意是自己身体不行。他说,“命是天定的”,又开始买彩票。

公外婆早起贪黑地劳碌,慢慢竟然成了“万元户”。本来,外公想把这笔钱存银行,不知屋后的邻居从哪里得到消息,就来借钱,说打算买一辆货车,跑运输,承诺借一万,年利两千。外公前思后想,同意了。

然而,货车运输的市场行情远不如预期,说好的利息,迟迟不能兑现。这个时候,外婆着急了,钱拿不回来,宝贝儿子家里就无米下锅。她将导致儿子一家困窘境地的责任都推到外公身上。外公被外婆骂得羞恼,只好硬着头皮隔三差五地上门要钱。在讲究人情脸面的乡土社会,外公此举,虽然理所应当,但也容易把别人逼得太急了扫面子,失了厚道。

借钱的邻居被催得急了,有一次竟然跟外公对骂起来,情绪亢奋还动了手。年近七十的老人哪里打得过邻居家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身上便挨了好几记拳头。

当时大舅也在老屋,听到屋后起争执,也赶了过去。外公好强,年轻时打架,从来没输过,现在被打,哪里咽得下气。他命令大舅替他出战,将这顿打还回去,然而,大舅的表现却让外公失望极了——他站在那里远远地骂几句,最终也没敢冲上去。

5

钱没要到,面子扫了,自己还挨了打,疼爱了一辈子的亲生儿子竟然也不敢为自己出手。外公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外公都是一副低沉忧愤的模样,心里拧巴得厉害。

有天,我见着外公拿着一瓶农药出门,往废弃的自来水厂方向去了。我跟过去时,他已经把农药放下。他没有自杀,不是因为我忽然出现,而是废弃厂房里当时有很多人洗澡,外公一辈子要面子,死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怕丢人。

可外婆还是不依不饶,整天在家里骂骂咧咧。曾经爱说爱笑的外公,再没心思讲笑话。他开始表现反常,对他的女婿、我的父亲,变得格外热情——之前从未如此。

喝农药自杀未遂后,没过多久,外公竟突发心肌梗塞,在送往县城医院的路上就去世了。

办丧事时,整整三天都在下雨,前来吊丧的人都说,外公一辈子都是好人,他的葬礼上下大雨,是老天可怜。大舅哭得很厉害,他自己承认,外公的病,是被他气的,老子被欺负,他都不敢站出去。大舅哭喊着,他对不起外公。

邻居的钱也还了,但没再提给利息。除了这笔钱,外公还给大舅留下十几亩木材。那是十几年以前外公提前退休后,回乡承包了土地,在上面种树,一棵一棵,都是亲手栽的。他曾对儿子说过:“你一辈子没出息,不能赚钱,将来等我没了,你要是缺钱,就把这些树卖了,到时,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这树绝对不能卖!”站在湿泞的院子里,大舅说话时显得大义凛然,他的意思是,树是外公留给他的最后回忆。

外公去世后,家中收入锐减,唯一固定的收入,是作为遗孀的外婆每月领来二百多元的生活补贴。不过这笔小钱,大舅也全都接手过去了。

6

大舅仍然相信,未来发大财的人都是做生意的。他让自己17岁就辍学的儿子不停地做生意,一次次失败——表哥跟大舅太像了。为了维持往日的体面生活,大舅开始频繁地借钱,将手伸向亲戚、朋友,甚至去借高利贷。债务越累越高,一年到头,他们家都有人上门要债。

他的女儿成绩好,考上了县城的私立重点高中,学校给她免除了学杂费,但是表姐一个月200块钱的生活费大舅都掏不出来。

大舅妈此时已年近五十岁。多年来,她一直待在家里,受丈夫影响,她头脑中的观念跟大舅没什么两样。他们觉得,自己是城里人,是受体制庇护的上等人。但当女儿的生活费都成问题时,大舅妈终于放下身段,去街上租了小门面卖馒头和大饼。

打麻将时连五十块钱都掏不出的大舅也只能默默接受这种你“不体面”,但是除了送饭和伸手要钱之外,大舅绝对不会对馒头和大饼动一根指头。

他仍然没有忘掉那偷奸耍滑的本性,我母亲如果上街买菜,他就跟在后面,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小林(大舅妈)喜欢吃虾,小宇(表哥)喜欢吃牛肉……”母亲闻弦知雅意,也不说他什么,就给他买东西。

我上了中学,苦苦央求母亲给我一千元办理无线网。大舅知道这个消息,说可以帮我办理,骗走了那一千元。我知道他贪财,可没想到他连外甥的钱都讹。我将事情告诉母亲,母亲只是说:“这个要不回来了。”

母亲一辈子对这个哥哥仍然保持了足够的仁慈,她常说的一句话是,“大舅小时候吃的苦最多”——她指的是,当年,大舅为了吃饱肚子而被打得满地滚。

7

后来大舅家又扬眉吐气了,她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得了笔启动资金,做珠宝生意,发了小财。表姐还说,要在县城里,给大舅和表哥各买一套房。

但就在这个时候,大舅却彻底瘫痪了。击倒他的不是当年所谓的脑血栓,而是帕金森综合征。就在前几年,表姐的生意刚刚有些起色时,他便查出患病,从一条腿,到另一条腿,然后继续向全身蔓延。老年的大舅明确要求家里人,“倾尽一切也要给我治病!”

他要求,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摆一台电视机,要每天观看关于“帕金森”的新闻,只要有一些关于治疗的信息,他便马上要去。若家人有任何的迟疑,他便破口大骂。

他的病情持续恶化,每天都得躺在床上,翻身,坐起,吃饭,大小便,都需要人帮忙。他的消化系统已经严重退化,医生嘱咐要全部吃流食,但他还是要人给他买来牛肉酱、爽口小菜,捣碎成糊糊,喂给他吃。结果消化不良,胃胀气,疼得他呜呜哭,大把眼泪。后来,最后除了躺床上动动眼珠子,“呜呜”地说话,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时候,家人商量,决定将他送回农村的老家。听到这个决定,他忽然很激动,强睁着的眼睛都快爆出来——他说过,一辈子不回农村的。家人没有在意他的抗议,他只能继续发出呜呜呜的不满。

在乡下时,村里一个风水先生说当年外公种下的那些树跟大舅命里犯冲。大舅当天就闹着让人将树砍了。树砍光了没多久,大舅也走了。那几天,他回光返照,家人放松没有守夜,他走时,谁也不知道。

睁着的眼睛都快爆出来——他说过,一辈子不回农村的。家人没有在意他的抗议,他只能继续发出呜呜呜的不满。

在乡下时,村里一个风水先生说当年外公种下的那些树跟大舅命里犯冲。大舅当天就闹着让人将树砍了。树砍光了没多久,大舅也走了。那几天,他回光返照,家人放松没有守夜,他走时,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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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红色康拜因》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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