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的高中同学,早就认出了我

2019-01-30 14:03:03
9.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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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稿许多的大事的开始,都可以从一件小事找到暗示。许多的变化的源头,都可能在不动声色中被忽略。草蛇灰线,时间似乎总是最好的导演。这40年来,每个带着“8”的年份,都仿佛冥冥注定一般——有些事从鼎盛之处崩塌,也有些事又正在破土萌发;有的人从云端缓慢降落,也有的人在山谷蓄势待发。我们就这样,或主动或被动,被时代裹挟。在命运的沉浮中向前。于是,在2018年即将结束之际,人间希望能邀请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1978、1988、1998、2008、2018年:选一年,讲一讲这一年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或事。重新回望,或许他们都或多或少的、为你往后的生活与命运埋下伏笔。再见“8”。投稿请发送邮箱:thelivings@vip.163.com ,并在标题注明【2018年终征稿:再见8】

1

2018年,我很幸运地成了一名职业写作者。

事实上,想要抓牢这份幸运并不容易,科尔姆·托宾说过,职业写作如同在小卖店里做生意,每天把门打开,有时客人络绎不绝,有时就开不了张。

我的“小卖店”在乡下的老房子里,为了守店接客,我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朝九晚九。大部分时候,小卖店生意不错,一天收获3000字不成问题,当然也有颗粒无收的时候,每到那时,我总会产生无以为继的焦虑感。

通常这种时候,我就去打个篮球,然后汗蒸,最后再做个推拿。

我常去江山路的一家盲人推拿馆,点7号,一位外省的中年男技师,手法老道。做一个钟,浑身爽快,回去接着开张。

夏天,7号回老家了,老板给我换了3号。我瞧了一眼他的手,修长洁白,一幅不得劲的样子,就跟老板说,换个手劲大的。老板告诉我,别的技师都在忙,3号也是老手,试试再说?我趴在按摩床上,脸埋进透气孔。3号摸着床沿靠过来,怯生生地问,老板哪里不舒服。我说,都好都好,你随便按,舒服就行。

捏肩敲背、推腰拉腿、揉脚按头,一套程序走完,我早已打起了瞌睡,醒后发现身边摆好一杯热茶,他已经重新坐在沙发上候客了,手机举在耳边听着有声小说。

我去结账,老板问我3号服务咋样。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白净的小伙儿,个子很高,带着一副圆框墨镜。接着回头说,手艺蛮好,蛮认真。老板却突然喊道,孔霄云,夏老板夸你手艺了。他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恭敬地说,夏老板慢走。

老板又特意跟我说,他叫孔霄云。

我说,好啊好啊,名字不一定记得,以后来就报3号了。

2

9月某天,我打球弄伤了肩,睡觉起不来身,想去理疗一下。进店招呼3号,他慌慌站起,客气地喊,夏老板来了啊。我催他,快快快,帮我肩膀来几下。

推拿过程中,他问我,夏老板身上肉很紧嘛,常锻炼啊?我说,这不就是打球太用力,伤着了嘛。他用肘部给我揉肩,揉了一会又说,我眼睛好时也喜欢打球。我接,你这个头,喜欢打球很正常。他又说,我那时个头不高,不到一米六,发育晚,后来窜上来了。我说,我要有你这块头早去体校了,专学篮球,弄不好就是中国艾弗森。

我忍不住又跟他吹嘘了一番高中球场的英雄事迹——当年的确有过连进九球的神勇表现,那是美术班对阵体育班的比赛,虽然最终还是输了,但全班女生都起立为我鼓掌。

等我吹完牛,他似乎显得很惊奇,停了动作,兴奋地问我,夏老板哪个学校的?我向来避讳跟人谈论我的学校。高二就被学校劝退了,这历史可不光彩。

我没应他的话,差他继续干活儿。

他便掐穴位,边自顾自地说,我上高中时也有个打篮球很厉害的同学,也姓夏,后来退学了,很可惜。

我吃了一惊,扭过头瞧他,并没认出是谁。我想了想问,你哪个学校的?他说,永丰中学啊,我们学校美术很厉害的。

我转身坐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问,你哪个班的啊?他说,我美术班的啊。我再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孔霄云啊。

这名字,配上眼前这个人,我是真忘了。仔仔细细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来,当年他个头很矮,皮肤又黑,一到冬天,脸上就长满冻疮,我们都喊他“烂柿子”。眼下,他的模样翻了面,除了熄掉了一双眼睛,其余任何地方都变得洋气好看了。

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问我,你也是永丰的啊?我轻咳了一声,说,不是,我在城区读高中。

我重新趴好,他重新开始推拿。

氛围变得尴尬了起来。我假装睡觉,他身上的报时器5分钟响一次,到钟了,他就离开,照旧给我沏了一杯热茶。

结账时,老板冲他喊,别光听手机啦,送送夏老板呀。他站起来,恭敬地说了一句,夏老板慢走。

3

回忆我和孔霄云的同学往事,还是挺吃力的。

他似乎什么重大活动都参与了,打球、上网、逃课、甚至打群架,但似乎又总是躲在那些事件的最远处,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子留下来。

我只记起一件事,就是他有个跑“马自达”的母亲。“马自达”三个轮,买回来可以自己焊个车厢,车厢内左右各架一块长条坐板,能载8个人。会砍价的话,平均每公里收1元。现今,此类非法交通工具早被禁止上路了,而十几年前,孔霄云的母亲就做这个生意。

我记得有天,英语老师的早读课,外面下着大雨,她迟到了。进了教室后,她在讲台上点了孔霄云的名,说,今天要谢谢你母亲,我半路骑自行车碰上她了,搭她的“马自达”来的。同学们都哄笑了起来。

那时候,教室通告栏里早就贴着一张“禁止全校师生乘坐‘马自达’”的A4纸。英语老师就冲大伙儿摆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轻语说,不能让你们的班主任知道这事,It's our secret。

老师大概只是为了自己的课能生动有趣一些,但这个小玩笑似乎伤到了孔霄云的自尊心。

后来,他逃过好几次英语课,英语很快就成了全校倒数前十。老师要见家长,他就直接说,我妈跑“马自达”没空。因这话,他被班主任罚站了一下午。

4

我没法不去推拿馆。之前办了一张九折会员卡,余额还剩一大半。

再去时,我就变得小心翼翼了,不敢说话,径直朝包厢去。老板进来招呼,我小声说,把3号换了。老板问,3号手艺不中用啊?我说,蛮好的,就是自己太吃劲,你换个手劲大点的。

没一会儿,5号进来了,年纪不大,但少白头。我问他,哪里人啊。他说,江西。他转问我,老板哪里人啊。我说,本地的。他长叹一口气,说,还是本地人待在本地好,我们老家推拿行业太冷了,只能跑出来找钱。我问,你们这有几个本地技师啊。他说,就一个3号。

你和3号熟吗?我问他。他正给我揉腰,憋着劲说道,什么熟不熟的,同事关系。揉完腰,松了劲,才又说了一句,共事一年多了,这行业流动性太强,我和3号都是老技师。

我又问,那他眼睛是怎么回事。他说,害病,跟我这情况不一样,我是小时候爬树,摔了,不知道摔错了哪里的神经,眼睛老凸出来,就被摘除了。他呀,是一种罕见病,潜伏期很多年,20岁后慢慢瞎的。

我有些惊讶,脱口而出,还有这种病?他长叹一口气,说,啥病没有啊,只有想不到的,再就是万分之零点几的概率,撞上你了,对你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认命吧。

5号技师似乎很健谈,一个钟做完,所有的谈话内容都是在表达对3号的羡慕——人到哪个地步,都要比较个优中差,在我们这个群体,3号就是个优。

我问他3号优在哪。他反问我,你知道我们整天一门心思想什么吗。不等我答,他就自顾自地说,我们就想找个过日子的女人,最理想的情况是找个明眼的女人,不然瞎子碰瞎子,日子不好过。但这个理想多高啊,你有什么能耐,让明眼的女孩跟你过日子。3号就有,他谈了个一点都不孬的女朋友呐。

这是3号最重要的优处,不光这点,5号还说,他母亲中午都要来送饭,陪他好一会儿,帮他擦脸擦手的,我是看不见啊,但听别人反应,他是很帅的,怎么说,是个小鲜肉。

说完这段话,5号又难掩羡慕,续上一句,跟你们比比,他命不好,跟我们比比,他命真好。

失明的高中同学,早就认出了我

5

国庆节,我又去了推拿馆。店里很忙,老板引我进包间,说有技师下钟第一个安排进来。没一会儿,隔壁包厢吵闹了起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正大声吵骂,大伙儿都去瞧热闹。

男子指着自己的脖颈,怒骂道,什么狗屁技师啊,指甲盖这么长,掐出血印子了都!老板跑过来赔笑脸,问,哪个技师啊。男人指着靠窗而站的3号,又骂,手速快到不得了,催命似的。老板对3号板起面孔,教训道,你怎么回事啊?再快也是一个钟,有什么着急的?快死过来道歉。

3号期期艾艾,沉着嗓音说了声对不起。男子嚷嚷着换技师,老板也跟着赔不是,说,技师都排了钟,您再等等,有下钟的,第一个给您安排。老板将3号推出包间,站在前台训他,知道你急着挣钱,会给你排上的,你慌什么啊。3号垂着脑袋,脖子都红透了,一只手揪着另一只手的指甲。老板丢给他指甲剪,说,去把指甲修了,一个男人养什么指甲。

我瞧了一阵热闹,正准备调头回包间,被老板看见了,嚷嚷起来,哎,孔霄云,快快快,帮夏老板服务去。没一会儿,孔霄云进包厢了,我有些别扭,又不能当他面退钟,就只能这样了。

按了一会儿,孔霄云主动说,夏老板放宽心,我指甲盖剪干净了,要是力道轻了,你就讲出来,我知道你吃劲的,老板说过。

听他这话,我脸都红了。为了缓解尴尬,我故作关心地问,你刚才那么慌干嘛啊。他说,抢钟,一套程序快点做完,客人也不计较少五分钟十分钟的。我提早下钟,接下个钟,不然就被别的技师抢了。

我嗯了一声,找不到该说的话了。他卖力给我拿肩,嘴巴里感叹了一句:“金钱社会啊!”

等捏腿时,他突然问我,夏老板在哪发财啊。我想了一下,回道,做点自己的事。他追问,做生意啊?我又嗯了一声,不说话了。他又问,夏老板有没有什么生意经啊,讲来我取取经,我也想弄点外快。

我被他问烦了,敷衍地说道,骑个电动车,批个两箱水去体育馆,一会儿工夫就卖光了,还可以代销几包烟,一天一趟,闭着眼挣个几十块。讲完忽然意识到不对,补了一句,你眼睛不方便,没戏。

他听后愣了一下,停了手上动作。我以为自己话说过了,只好借口上厕所,提前结账离开了。

6

11月,我去北京待了一周,回来后很焦虑,只能去打球。

体育馆在双高路,2012年建来承办青奥会的,3万多平方米,免费对外开放。逢下午,球场都聚满了人,认识不认识的都能随意组队。场地通道内,常有一两个跨坐在电动车上的妇女,车后座备着几箱饮料,车头挂着付款二维码。

那天我加入了一个4人组的球队,3组人车轮战赛制,6球制胜。我们的队连赢4场,大伙儿都跑去买水,我托球友带一瓶,返回时他惊奇地说,你看,那边新来了一个,车后头还坐个瞎子。

我扭头看向通道,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斗里摆了张靠背竹椅,孔霄云坐在上面,抱着一箱纯净水,脖子上挂着付款二维码,一个看模样50多岁的妇女正吆喝着卖水卖烟。

我忽然觉得有点烦。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知道他是我高中同学后,我就很怕看见他了。但好像到哪又都躲不开似的。

这些年,我一直害怕遇到高中同学。仿佛只要一碰面,从前的那些斑斑劣迹,就会突然迸出来。要是同学问,你这些年干嘛去啦?就是一个针刺般的问题——假设如实回答,坐牢去了,同学一定会惋惜地追问,那你现在干嘛呢?假设再如实回答,写作呢,人家一定会认定,这家伙已经沦为一个浮夸不着边际的“无事佬”了。

得亏孔霄云眼睛不好,我可以只撒一个谎,保留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那天,我提前离开了。之后的半个月,我既没去球场,也没去推拿。

7

12月,编辑反馈说小说差不多了。我很开心,决定给自己放两天假,彻底放空一下,然后来个年终大冲刺。两天假期,我规划了打球、打牌、洗浴、推拿、看电影,再配上几顿大餐。

在球场,我又碰见了那个卖水的妇女。大块头,微胖,系着一条紫色围巾,倚在三轮车的车把手上,车厢里摆着四五箱饮料。可能因为心情大好,我从她那买了两瓶水。扫码付款时,嘴巴里下意识冒出一句:“孔霄云呢?”

妇女惊奇地看着我,问道,你认识我儿子啊。我只能点点头,说,老客了。妇女突然把二维码抽回去,喊着,不用付钱了,下次一定去点他的钟啊,他手艺蛮好的。

我很不过意,伸手要夺二维码,妇女手劲竟比我还大。她的手提早生了冻疮,我又想起孔霄云高中时的外号。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忽然被某种东西击中了,我从妇女那拿了三盒烟,烟钱她总不至于不收。对她说,你们母子还蛮苦的,该收的钱要收,做生意嘛。

妇女冲我摇摇手,说,以前苦,现在慢慢苦尽甘来了,霄云今年谈了女朋友,凑齐彩金,终身大事就解决了,我就盼着这一天呢。

说到这,她神情得意起来,拉着我说,霄云闹眼病时,我就开始盘算,这孩子今后要找老婆,要比别人更吃力。怎么办呢,得弥补。第一,在身板样貌上要比一般人突出;另一个,就是要为他存钱。我省紧了过日子,给他吃好的、用好的,把他养洋气些……他自己也争气,大一退了学去学推拿,这点随我,天大的事塌下来,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去接……当年他爸车祸走的时候,头七刚过,我就跑客运了……

我在一旁连连点头。

有一瞬间,我更是诧异,眼前这个妇女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在糟烂的命运面前,斗士一般,表现得如此英勇和强悍。

离开球场,做完汗蒸,我又去了推拿馆。走进店里,我直呼孔霄云,老板说他正上钟,年底生意火,让我等等。我叮嘱他,不用排其他人,就等孔霄云下钟。

半个小时后,他进了包厢,喊道,夏老板来了,今天哪里不舒服。我说,你别老夏老板夏老板的。他吊高了嗓门说,你夏老板的生意经我用上了,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我说,在球场见到你妈妈了,两瓶水没收钱,算你谢过了。他说,你夏老板再去打球,本人承诺,水费全免。我哎呦一声,说,新郎官口气蛮大哦,讨到老婆了,牛逼哄哄哇!

他笑了,笑到后来,腮帮子不对劲了,僵住了。我问他咋了,他答,经济上有困难,女方家长说好的彩金提了档,多要了6万。我有点气愤,说,这又不是卖女儿,还加价销售啊。他给我推了推后背,又停下来,说,钱能解决的事都好办,好办的。

当天,一个钟的时间,我都在和他聊天。有那么两三次,我准备趁聊得投机,跟他同学相认算了。但等来等去,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结账时,他主动加了我的微信,说,夏老板下回来提前发消息,我排好时间,你来了不用等。我问,你咋看我消息呢。他回,有读屏软件。

8

第二天,我照旧去了球场,这回自己带了两瓶水,就怕买水时,孔霄云母亲又不肯收钱。

到了球场,母子二人都在,我上去打招呼,开玩笑喊了一句,3号上钟。孔霄云笑了,说,夏老板打球来了,拿瓶水。他母亲立刻塞过来一瓶水,我推回去,说备了水,不够了再拿。他说,推拿馆消防检查不合格,要停业整顿几天,我朋友圈发了消息,你看见没。我说,我卡里钱也差不多了,今年就不去了。他听了有些可惜,说,那多谢夏老板这段时间关照了。我说,不是一直不来,我要在家忙事,估计明年再来了。他一拍脑门,说,真是哎,今年都要过去了。

通道里还有一个卖水的妇女,突然骑着电动车要闯出去。孔霄云母亲准备腾车让她,妇女冲她喊,缺心眼的!管理员来了,先撤吧!孔霄云母亲反应迅速,骑着电动车一溜烟跑了,把孔霄云撂下了。骑到拐角处,她冲孔霄云喊,儿子你先在这玩一会儿,我打个游击再回来。

孔霄云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先走。我拍拍他肩膀,说,你妈斗争经验很丰富呀。他说,可不是,以前跑“马自达”,后来摆炸串摊,现在晚上弄大排档,这里哪算事儿。说完,他又说他想摸摸球。我引他去拐角处的场地,那里没人。他拍了拍球,问我篮筐在哪,想投一个。

我引他站上罚球线,他兴奋地说,我现在就是乔丹,乔丹当年闭眼罚球的。我说,你投吧,投进了,你就当新郎官,女方马上跟你洞房,还要什么彩礼。他笑了,笑到举不动球。我问他,你还投不投。他说,投的投的。随后,他站直身体,摆出投篮姿势,预投了两次,果断出了手。

听见球的落地声后,他大喊,完了,没听见篮筐响,三不沾哇!我说,瞎讲,你看见啦?什么三不沾,这是空心球!他问,真的假的啊。我说,废话,我看你今晚就能洞房了。他振奋起来,喊道,那真是沾夏老板光了,我今年走运了,要走运了!

喊完,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无畏,整个人弯下了腰。我跟着一起笑了,笑着骂他说,再笑就笑出神经病了。接着,两人笑得更停不下来了。

后记

从球场回到家后,我发微信给他,说:“以后别喊我夏老板了,我是夏龙,你高中同学。”

他回,早有数了。过一会儿又发,夏老板续张卡,年底了,我好拿推荐奖的。

我说,你这生意经不得了,以后要当总了。

他回,你也不得了,朋友圈里翻到你当作家了。

我说,什么作家啊,写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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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十七岁》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