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没能当上练习生

2020-02-24 10: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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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梁玥,是在大学2012级的新生风采大赛上。

那天,大赛进行到中段,一束橘色的灯光突然打在漆黑的舞台上,一个扎着高高斜马尾的女孩儿站在舞台正中央。她穿着超短裙和糖果色的及膝袜,单手叉腰,洁白饱满的脸微抬,自信地看着台下的观众。

音乐响起,女孩唱起了一首韩文劲歌。虽然歌词我们听不懂,但她声音清脆,边唱边跳,四射的活力瞬间就点燃了整个现场。没过多久,我就听到旁边有人感叹:“哇,这学妹厉害。”

大赛共有18个节目,这个女孩编排的就占了3个——2个群舞,1个独唱。粉底印花的节目单上,醒目的字体标注着她的名字:梁玥。

毫无疑问,梁玥获得了那次风采大赛的一等奖,而关于她的种种过往也渐渐传开了。一个自称是梁玥高中同学的女生说,高中3年,梁玥都是校园“十大歌手”,“我们全校都知道,她想去韩国当idol”。

那场比赛结束后,院里有活动就会请梁玥献曲做开场,其他系举办活动也会请她去做特邀嘉宾。

后来,大学里也常有人看到梁玥拖着拉杆音响出门,她有时在操场唱歌,有时在市中心当街边歌手,积累了一些粉丝。大家都羡慕梁玥,女生私下讨论谁好看的时候,都觉得梁玥好看,是“系花”。

虽然都是学前教育专业的学生,但直到开学几个月后,我才第一次跟梁玥有了接触。

有天中午,梁玥突然来到我们宿舍,我也是第一次在近距离看清楚了她的外貌。她个子不算高,1米6左右,皮肤很白,眼睛大,睫毛长,整个人甜美可爱。

见宿舍里只有我,她毫无新生的腼腆,脸上挂着笑,先向我深鞠一躬,然后用韩语向我问好。

我有点受宠若惊,梁玥忽闪着大眼问:“学姐,咱们专业什么时候开始学舞蹈?”

她说普通话的时候带点台湾腔,很甜。

在学前教育专业,舞蹈是必修课。我告诉她,大二的时候老师会带领大家从压腿、拉伸等基本功学起。

“基本功?”梁玥一听我这话,不知怎么了,变得有点着急躁,“那,那会学街舞爵士吗?”

得到了否定答案后,她咬着指甲直嘀咕:“来不及。”

那时候我也有点哈韩,喜欢很多韩国明星,于是和梁玥有很多共同话题,俩人挺聊得来。这次见面,让我和梁玥熟悉起来,也知道了她想去韩国做练习生的计划。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梁玥在校外报了声乐班和舞蹈班,为了上特长班,她每天只出早勤,下午的课全部请假或翘掉。

这种叛逆的行为和她在系里的名气形成巨大的反差,老师们惊讶又不满。我也难以理解,有次见面时忍不住问她:“大二就学舞蹈了,想当练习生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我刚说完,梁玥猛地将遮住额头的黑色卫衣帽摘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哦尼(韩语,姐姐),你知道当韩国练习生有多难吗?”

梁玥说,在韩国,想走这条路的孩子大多8、9岁就开始当练习生了,而她现在已经17岁了,“虽说特别优秀的能宽限年纪,但当练习生也得练个几年,年纪再大点就彻底出道无望了,我必须抓紧”。

我安慰梁玥说她唱歌唱得挺好的。可她的声音却变得有些低,说,那都是自学的,自学是永远也打不过专业的。

为了能尽早参加选拔,梁玥依然我行我素,以至于她在系里的风评急速下降。她长期缺勤,每节课都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同学们也对她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成绩很差,无心向学,一开始装乖,时间一长就藏不住马脚了,也有人说:“我看她是想当练习生想疯了,整天拽个韩文嘚瑟,等真去了再说吧。”

为了备考四六级,大家常去学校的花园里读书,梁玥也去。只不过大家在奋力读英语的时候,她在读韩文,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想去韩国当练习生,韩语一定要流利。”

无论大家怎么议论,第二年春天,梁玥的朋友圈突然发出了一条动态——在两张自拍中间,一张邮件的截图格外醒目,配文是:“通过网上海选咯,面试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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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年初,梁玥给一家广东的娱乐公司发了自己的唱跳视频,通过了筛选。对方说,只要面试过关,她就能去韩国训练,离梦想更近一步。

带着兴奋与激动,梁玥决定独自去广东,虽然请假条没有被老师批准,但她也毫不在意,“反正等我成了练习生,也不可能再上学了”。

梁玥跟我说,她其实中意的是这家广东公司背后的那家著名的韩国娱乐公司,他们培养出了许多当红歌手和演员。

梁玥从小就有明星梦,参加过很多次省市级的比赛“锻炼胆量”,本以为这次选拔和她过去经历的那些海选差不多,但去了之后,才知道并非如此。

中国练习生的招募专场人满为患,面试分成唱跳、创作等几个部分。梁玥没有其他才艺,只能选择唱跳。到了选拔现场,10人一组,进入等候区,再逐个进入选拔间表演。

在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一个评委和一个翻译,梁玥在这两个面无表情的人面前完成了“才艺展示”,随后就被请到屋外留下联系方式。再等一会儿,她就被告知可以自行离开。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梁玥觉得,评委可能连她的脸都没记住。

此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通常来讲,合格的选手会接到复试通知,但梁玥始终没有收到。

梁玥选秀失败的消息不胫而走,身边有人开始说风凉话,“想当凤凰却没飞起来,看来只能当个普通大学生了”。

梁玥没有到处诉苦,但也没有老实下来。她待在学校的时间比以前更短了。现在她连早上的课也一并翘掉,常常一大早就匆忙出门,晚上才回来,行踪神秘。

对于她的去向,大家从不敢问——自从打广东回来,梁玥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她热情积极,个性张扬,现在却沉默不少,每次碰见熟人,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她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有次因为和舍友产生摩擦,一气之下就把舍友的衣服扔到楼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梁玥的变化也引起了系领导的注意。系领导警告她再不注重学业,就可能会被学校劝退。谁知道她非但不为所动,还直接申请退学。

消息传出,全系都震惊了。老师们约谈梁玥,劝她,毕竟才大一,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前程;就连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书记也放缓了语气,为她细数退学的种种不利。梁玥根本不为所动,挑明说:“我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是想学声乐舞蹈才报的。现在它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自然没有再读的必要。”

到后来,梁玥索性连约谈也不应付了,放了院长几次鸽子。

梁玥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反对,他们觉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干坏事就行。

听说梁玥的妈妈在电视台工作,从小就培养女儿上台表演。她来大学看望梁玥时,会抱着女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格外宠爱。

最后,院里的老师们很失望,批准了梁玥的退学申请。

大一那年暑假,梁玥正式搬离学校,我帮她抬行李时,问起她今后的打算。梁玥神色如常,说当然还要继续训练。我这才知道,她并没有放弃当韩国练习生出道的梦想,之前翘课的日子,她全上特长班去了。

“那也不至于退学啊。”我说。

“我已经比别人晚太多,没有时间来浪费了!”梁玥急急地说。过去,她以为高中再为出道做准备还来得及,但那场选秀让她看到了差距——别人从小就学舞蹈,还会各种乐器,而她连唱歌都不是专业的。

“可这样就毫无退路了吧?”我说。

“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我不想让青春遗憾。”梁玥倔强地说。

3

退学的梁玥,很快就成了学校的“反面典型”。课上,老师们一次次拿她的事严肃告诫大家:“现在很多学生,整天想当明星,想走成功的捷径,不愿踏踏实实地学习工作。可你要知道,你玩弄人生,人生将来也会玩弄你。”

她最终还是没能当上练习生

但梁玥已经走了,她对这些批评一无所知,她把自己的微信签名改成:“努力到感动自己,野心就是这么大。”

在我们系,专业课要学唱歌,不少女生会把音响拖到街边去驻唱。但是像梁玥这样目标明确、为了梦想退学的,只有她一个。因此,我一直在关注她后来的发展。

在去广东的那次面试中,梁玥认识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女生,她们也都在面试中败下阵来,2人决定组个组合,继续向练习生的目标冲刺。

这次,梁玥把目光投向了国内的娱乐公司。她告诉我,经过了解她才知道,韩国练习生竞争激烈,在国内直接参加面试是很难入选的。所以许多中韩合作的娱乐公司应运而生——中国公司先对有意向的年轻人进行选拔,然后为入选者开展针对性培训,达标后再送去韩国“练习”,择机出道。

找到了“曲线救国”的方法,梁玥她们的三人组合也开始了训练。那段时间,我看梁玥的朋友圈,她似乎很辛苦,早上去练功房练舞,下午学声乐或乐器,到了晚上,她还会发几首唱吧的链接,邀请大家去听。不少同学都说,“想不到梁玥还真挺努力”。

但渐渐地,我发现梁玥的努力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2013年年底,梁玥以舞蹈班休息为由,求我带她进学校的舞蹈室练习。离校半年,梁玥已经洗去了学生的稚气,染了头发,变得时髦了不少。她似乎已经走出了失败的阴影,甜美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梁玥跟我进到学校的舞蹈室,却并不急着热身练习。她先找角度在镜子前拍照,又坐在地上玩起了手机,和朋友们聊天。我瞟了一眼,聊的似乎是什么“韩国狗仔很厉害,不过以后公司应该会教我们应付的话术”,或是“这公司喜欢清纯挂,我看之前面试通过的都是素颜打扮”。

眼看时间不早了,我忍不住提醒她:“只要够优秀,无论怎样都能过,还不如多练习。”

梁玥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脸色不明,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跟着音乐跳起来。

我本以为,梁玥苦练了半年的爵士舞应该跳得有模有样了,毕竟和她同届的学妹,有些已经能登台了。可谁知道,她动作松垮,做得好的动作就重复做,做不好的动作就带过去,与其说是在跳舞,还不如说她是在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说竞争很大吗,这么松懈不行吧。”我有话直说。

梁玥嘟起嘴嘀咕:“又不是松懈,只要先进国内公司就好了,放松一下也不行?”

我想说在成功前,还是多努力,少幻想为好。但见梁玥脸色不好,我终究也没说出口,后来也就再没带她到学校舞蹈室里练习。

2014年,梁玥她们的三人组合开始了新征程。这次的目标是一家北京的公司。她们发去的视频很快通过审核,只不过在面试前,又出了点岔子。

组合中的另外两个女孩,一个叫陈露,在读职专,一个叫小华,高中念到一半的时候就辍学了。

之前为了壮胆,3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本打算以组合的形式展示,但没想到陈露临时变卦,说3个人水平不一,组合展示对比太大,提议单独表演。

梁玥对此很不满:“说来说去,不就是怕被拖累嘛,我们三个里她舞跳得最好。”

果不其然,面试那天,陈露是她们仨当中发挥得最好的。但即便如此,也仍不达标。

就在她们仨无比失落的时候,那个公司给出了一个诱人的方案。负责人说,虽然她们能力不够,但仍然很有潜力,如果意愿强烈,可以先成为内部学员,也就是“训练生”。训练生不仅能接受公司专门的训练,还不用受练习生“周月考核淘汰”的制度限制,压力小。此外,也可以去韩国练几个月,到时会有韩国公司过来选人——只不过,由于训练生都未达到练习生的水平,所以不仅要食宿自理,还要给公司交一笔“培养金”。

这个方案很诱人,梁玥她们都很动心,可每月5万的花费超出了她们的预算。犹豫再三,最后梁玥和小华放弃了这个方案,只有陈露愿意留下来。

4

3个女孩就此分道扬镳,陈露率先踏上了出道的正轨,梁玥和小华有情绪,但也多了不少底气——经过上网查证,这家北京公司号称“拥有庞大的艺人规模,致力于打造国际级别的潮流明星”,评价还是可信的。

“我们还有希望,因为公司说我们还是有潜力的。”梁玥乐观地说。

梁玥也有自己的打算:“每个公司的要求不同,达不到这个公司标准,可能另一个公司会看到闪光点、愿意收我们当练习生呢?而且当练习生不用收费,更正规。”

她和小华立志要找到这种独具慧眼的公司。

娱乐行业繁荣的时代,练习生选秀的途径也早已不再局限于定期的海选了。只要能联系上公司,随时都能参加面试,甚至有些公司每月、每周都会举办选秀。梁玥但凡看到合意的公司,就会积极联系报名。她投出的简历十有八九能收到对方回复,还有自称星探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于是,梁玥信心大增,为了面试,她又跑过重庆、成都、郑州……

随着面试次数增多,梁玥发现这些公司的说法都大同小异。以至于到后来,公司负责人说出上一句,她已经能接出下一句了——每次,她和小华才艺展示结束,几乎所有公司都坦言她们达不到练习生的标准,但承认她们的潜力,所以纷纷让她们考虑先进公司当训练生。所有的训练生都没有淘汰制度,只要合作的韩国公司过来选秀,就可以直接参加面试。但享受这些好处的代价就是要交大笔的培训费,每月3到10万不等。

最后,小华受够了这些套路,告诉梁玥:“你还没看出来吗?以我们的水平根本就当不上练习生,公司就是想让我们花钱当训练生,才让我们过来面试、还说我们有潜力的。福利说得好听,可是不保证能出道,去了韩国也不保证能被选上,谁知道这训练生要当到什么时候,不就是利用我们的梦想赚钱?”

小华的退出给梁玥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她俩一起为面试奔波,相互照应,一次次的挫折,培养出了革命友情。如今,只有梁玥一个人还在坚持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忍不住在微信上劝梁玥:“学会接受现实、及时止损,人生还有很多选择。”可梁玥根本不听:“我拼搏到现在,牺牲了这么多,最后却连梦想的毛都没摸到,不是很可笑吗?而且还有这么多公司没有尝试过呢。”

她继续奔波在路上,有时这周在一个城市选秀,没休息几天又飞到另一个城市面试。

那段日子,梁玥把签名改成了:“牛羊成群,猛兽独行。”

5

当梁玥独自奔走面试时,昔日的同伴陈露已经交钱成了那个北京公司的一名训练生。虽然不需要经过周月考核,但公司把训练生分成了ABCD班,只有表现优异的A班生能参加季度公演,其中最出众的15个人,才有可能去韩国训练。

4个班,每班几十人,陈露排在D班里,看似还有点“上岸”的希望,但实际上已经基本和死路无异了。

梁玥当局者迷,她羡慕陈露的现状,也为自己毫无定数的人生感到着急。她总觉得,在成为韩国练习生的这条路上,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手机里有一个“韩国练习生群”,每天都不断有新人加入。那些女生的年纪一个比一个小,甚至已经出现了00后。面试时,她发现不断有更年轻的小姑娘参加,她们的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梳一个简单的马尾辫都能散发出青春的气息。这一切都在提醒梁玥——她已经被推到出道年纪的红线边缘了。

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焦虑,梁玥一退再退,最后决定还是从公司内部学员做起,哪怕是个小公司。没多久,她就选了一家位于成都、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不是对方开出的条件有多诱人,而是这家要的培训费最少而已。

谁知道,这个计划再次遭到打击,这次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是一直支持梁玥追梦的父母。为了当韩国练习生,这些年,梁玥花了不少钱,却一直没什么成果。梁玥的爸爸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工作普通,收入普通,再也不想去填这个无底洞。

她爸爸说:“你人还没当明星,花销毛病倒是学了一堆。早知道就让你继续读书,起码最后还能拿个毕业证。咱们还是现实一点,没这个能力,就不要整天想吃这口饭。”

梁玥吼道:“我怎么没能力了,能力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啊?不花钱怎么培养?”

这头从家里拿不到培训费,那头小华也来劝说。她告诉梁玥,陈露当了几个月的训练生也主动退出了:训练生其实就是替补,只有哪个练习生出了岔子不能出道,训练生才有机会顶上去。

可人家练习生累死累活拼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抓住机会还放掉?说穿了,训练生就是自己花钱陪跑。

“而且我已经问清楚了,年纪过了线,就算送去韩国,公司也不收了。”小华说。

梁玥着急反驳:“不是说如果足够优秀,可以宽限年龄吗?”

小华冷淡地问她:“我们够优秀吗?第一次面试那天,这么多从小练跳舞、学乐器的人都没被选上,我们凭什么?”

听小华这么一说,梁玥犹豫了。她一边急迫地想出道,另一边又害怕被骗钱。这些情绪就像冰火两重天,不断折磨着她的心。她开始晚上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地计算——如果现在当练习生,在出道前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练习。

这样折腾了几个月,梁玥瘦了好几圈,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闷。她经常握着手机,看着电脑发呆。

一天,我收到了她发来的微信:“我要把所有公司都试一遍,要是最后还没公司要我,我就放弃。”

然而,这种永远没有结果的努力,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榨干了梁玥的耐性。她不再训练技能了,整天躺在家里投简历、发视频,不抱任何希望。期间,她也不乏收到面试的邀请,但她从来不去,因为她能预料到面试的结果和对方要说的话。

就这样,2016年到了,梁玥22岁了。22岁,据说是韩国各公司招收练习生的年龄极限。

不知从哪天开始,梁玥的朋友圈就再也没发过和练习生相关的东西。我多少能意识到,她的明星梦到这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彻底结束了。

6

2016年夏天,学前教育专业2012级的学生大多顺利毕业了,校园里到处都是离别的味道。学弟学妹们有的考编,有的考研,唯有梁玥不见踪影。

有一天,另一个和梁玥关系颇好的学妹跟我说,她偶然在网上看到了造星公司的宣传海报:“说得真动听啊,‘让你成为最耀眼的明星’,这恐怕是很多女孩的梦吧。可实际上,更多的是那些怀揣梦想、却连岸边都摸不到的人。”

这些人里,就有梁玥吧。

她大一退学,如今还是高中学历,根本找不到合意的工作。她后来着实放纵了一阵子,在酒吧当驻唱,结识网友、抽烟喝酒、染发文身。听说,她交了个男朋友,是某个地下组合的主唱。

2017年的一天,梁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拿我们学校函授的本科学位,还问本校的研究生学历是否有函授。

听了我的回答,她反问:“本科可以,研究生为什么不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

“好了好了。”梁玥有点不耐烦,嘟囔几句,抢先挂了电话。此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

直到2019年年中,我家的小妹初中毕业,也闹着要去韩国当练习生。她说的话和梁玥当年的话如出一辙:“努力一把,不让青春留下遗憾。”

因为这事,我又联系梁玥,询问她这个过来人的建议。梁玥认真地告诉我,如果小妹意愿强烈,尝试一下也无妨,但要小心陷阱,“如果你足够优秀,国内公司会率先把你留下来,不会让一颗好种子流到国外去。所以那些既要收你的钱、又保证把你送到外面去的,都没把你的梦想当回事。”

最后,梁玥嘱咐:“不要太天真,有时宁可给青春留点遗憾,也总比浪费了好。”

我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小妹,总算让她继续留在校园里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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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V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