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女儿,挺过化疗的她又自杀了

2020-12-03 11:07:57
0.1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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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奶奶在电话里告诉我,老家有个患癌的老人上吊自杀了,原因是担心拖累儿女。想来这几年,类似的悲剧在我的老家屡屡发生,也不知道谁起的头。

奶奶说:“谁起的头我也说不清,你大姑奶不就是这样嘛! 她刚强了一辈子,最后为了不连累你表姑,还不是自杀了。”

1

我爷爷兄弟六人,妹妹只有两个,我叫她们大姑奶、小姑奶。

小姑奶住茶坊村,家里有四间大瓦房和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靠墙的地方种了一排高高的月季,很漂亮。小时候每当暑假来临,奶奶就会带我和妹妹去小住,小姑奶总是分外高兴,做各种好吃的招待我们。

大姑奶的家在县城西关老城区的一处弄堂里,只有三间小瓦屋,堂屋狭长,靠墙处摆了一张窄窄的钢丝单人床,这是大姑奶的女儿春丽睡觉的地方。

平日里,大姑奶在街上拉架子车卖水果,只有每年四月初八赶会(赶集)这天,我们才有机会去她家里坐坐。虽然一年难得去一趟,但大姑奶从不给我们买零食,哪怕自家卖剩下的水果也舍不得拿一个。她用我奶奶带去的青菜下面条,刚好每人一碗,想多吃一点也没有。

每年秋收时节,大姑奶会放下手头的生意回趟娘家。她在六个兄弟家轮流住,帮忙干些活儿,走的时候肩上就多出一副扁担,两头挂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各家送的东西。

我奶奶是长嫂,心疼这个大姑子,老怕自己给的东西不够,半蛇皮袋花生米、拣出最大的红薯、捞一把萝卜缨酸菜,再添两碗绿豆、两碗红豆……大姑奶嘴上推辞:“哎呀,你们留着自己吃嘛!”但手已经伸过去接住了。

到了年关,家里杀年猪,奶奶把猪肉处置妥当,就会拿出一根葛藤把五花肉、猪头、猪脚等东西串起来,让我父亲骑自行车送去县城大姑奶家。

“你大姑奶日子苦寒,过年没得沾一点油花子。”

大姑奶喜欢喊穷,在家族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我有个叔叔在外省机关“吃皇粮”,因为路途遥远,每隔四五年才回一次老家。即使再累,他到县城也要先拖着行李,拿补品、特产去看望大姑爹,而且每次都给50块钱——在当年,这是叔叔半个月的工资。

叔叔读高中的时候,大姑爹还在县中医院上班,总把医院不要的废纸攒起来送给他打草稿。多年过去,穷学生成了体面的公家人,而身患肝病的大姑爹被单位开除了,境遇糟糕。

正月初六,叔叔要返程,动身之前照例去跟大姑爹辞行。记得有一回我也跟着一起去,那天不知说起什么,大姑奶忽然哭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的哭声——先是啜泣,后来便是放声痛哭,“侄儿啊,你不知道大姑这些年都是咋熬过来的啊,你表弟长得又好,学习又好,偏偏就离我们而去了!我们就这一个儿啊!”

大姑爹示意她别哭了,“大正月的,多不好!”

可大姑奶哭得更大声了,“可怜你表弟,死了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尸骨在哪里啊!你姑父又得了这富贵病,每个月都要吃药不说,还不能劳动,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大姑奶靠在叔叔的肩上,哭得身子都抖了。

叔叔不知如何安慰,又从皮夹子里掏出50块钱塞到她手里。回到家,我说起这件事,奶奶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就是想哭几个钱用用,过几天她回来拜年,还要收东西呢!”

2

听长辈们说,大姑奶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

她从小就开朗能干,总是一边唱歌一边打猪草,所有孩子里,就数她干活最不惜力。读书成绩也好,可惜后来母亲让她回家带六弟,不让继续读了。她也没哭,只是望着学校,退着往家里走。

到了结婚的年纪,她嫁给大姑爹。大姑爹的祖上五代都是中医,在县城中医院上班。1979年,他们的儿子小亮出生,奶奶说小亮长得极好,“眼睛乌亮亮的,个子高,腿长,活像一棵白杨树。”

6年后她再次怀孕,当时计划生育抓得紧,城镇户口只能生一个,她东躲西藏才生下女儿春丽,儿女双全了。

超生终究是瞒不住的,不仅罚了一大笔钱,大姑爹也被中医院开除了。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连大姑爹日常要吃的治肝炎药都买不起。好在大姑爹有祖传的手艺,很快就在家里开起了小药铺。他给人看病只收一点点钱,大姑奶嫌收得少,他就说:“病人心疼病人”。他还常让孩子们伸舌头给他看、号脉,然后说一句:“你们很健康,气血很足。”

靠着街坊四邻和老病号的照顾,小药铺的口碑渐渐做了起来,两三年后越发红火。日子好了,大姑奶学电视里的明星烫了头发。她本就性格开朗,跟人说话还学起了城里人的腔调。只是,这样舒心的日子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1991年夏天,大姑爹和大姑奶在药铺里忙活,并没有发觉自家孩子跟着西关街的一群孩子走了。天快黑的时候,春丽哭着跑回家,脚上的凉鞋跑掉了一只,“我哥被大水冲走了!” 原来,孩子们在县河边比赛扎猛子,看谁扎得深,小亮一头扎进去后,上游的水库开了闸。

大姑奶和大姑爹撒腿往河边跑,附近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几个会水的男人摸了好久也没摸到小亮。

这个夏天,大姑奶一家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中,大姑爹忧思过度,肝病愈发严重,脸开始浮肿,开方抓药也心不在焉。一些常来扎针的人说,大姑爹以前到了时间就会取针,自从小亮没了,他常常会忘记。

大姑奶也不复往日的欢笑,渐渐的,病人们也不敢来看病了,大姑爹也怕自己弄出事故,加上身体不好,于是把小药铺关了。

从此以后,大姑奶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她把一头烫好的长发剪了卖钱,开始在西关街上卖起了水果。

记得有一年四月初八,我和奶奶去县里赶集,照例拿一筐新鲜土豆给大姑奶送去。刚走到摆摊的地方,就看到五六个城管往摊贩的农用架子车上扔票据,那些摊主都垂着脸,从钱盒子里抖抖搜搜地拿钱。

当他们往水果摊上扔票据的时候,大姑奶一把搂住装钱的纸盒,扯着嗓子厉声问:“城市管理费,你们咋个管理城市了?是扫大街搞卫生了,还是为我们小摊贩设立摆摊点了?我摆个摊买个水果,一不偷二不抢,三没占道,四没到处扔垃圾,凭啥子你往票上写4块钱我就得给你4块钱,规定在哪?”

几个城管愣了,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有两个走过去架住瘦弱的大姑奶,她尖利地叫喊:“你们说不出个理由,就是把我逮起来,我也不会给你们一毛钱!”

一旁的小贩们避之不及,推起架子车就走,剩下的几个城管推起大姑奶的架子车,连车带水果,一股脑儿地扔下了县河的河堤。等他们走后,大姑奶从高高的河堤上跳下去,拖着车子在干涸的河床走了好久才把车给弄上来。

多年以后,一次秋收闲聊时,大姑奶说起这件事:“从那以后,‘女强人陆凤梅’就成了我的绰号,别的摆摊的都不敢和我摆一起,怕被城管找麻烦。”

因为没有同行竞争,大姑奶的生意还不错。但有一次,在县城教书的小爷爷提醒她:“大姐,我时常让别的老师去你那里买水果,可人家说你总是缺斤短两,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这样做生意,做不长的。”

大姑奶满不在乎:“你懂个啥!水果进价本来就高,卖贵了没人买,卖便宜点,可不就得缺个二三两才有赚头嘛!再说了,西关街道又不只有我陆凤梅缺斤短两,他们哪个不是人精,别看秤砣翘得高高的,没有一个足秤的!”

之后,大姑奶又开始诉说女儿要读书,丈夫要吃药,自己在西关住,没有一寸田,“米面粮油有娘家人给,菜还得自己买吧?我不抠些,这日子咋过得下去哟。”

小爷爷听了,只能闭上嘴巴。

3

相比之下,大姑爹是个仁厚的人,虽然不开药铺了,但街坊四邻偶尔来讨个偏方,他仍然很热心。

1992年年底的一个深夜,家门外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大姑奶让大姑爹别多管闲事,可他还是开了门——一个女婴躺在门口,估计刚出生不久,头发还是湿的。

“我们儿子死了,老天爷又给了我们一个女儿,多个孩子给我们女儿作伴也好,也就是添一双碗筷的事儿!”大姑爹觉得这孩子圆头圆脑的,就给她取名叫圆圆。

圆圆没能顺利长大成人,她4岁那年在厨房玩,一不小心跌进一大盆滚水里,送到医院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圆圆很懂事,还会对医生说:“医生叔叔,你救救圆圆吧,救命啊!”但烫伤面积实在太大,终究还是夭折了。

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大姑爹的肝病愈发严重,大姑奶痛哭之后还是要继续讨生活。她常对别人说:“我陆凤梅是个苦命人,我苦惯了,不怕的。”

等我在县城上了高中,学校离西关街道不过一二里路,但我一直都没去过大姑奶家:一是学校管得紧,住宿的学生不得出校门;二是我不太想去,况且生活费有限,空手去怪不好意思的。

那年暑假,大姑爹就去世了。大姑爹一生温厚纯良,据说出殡的时候整个西关街道,家家都送了香烛钱——在我们这里,葬礼上来的人越多,越有面子。

等我高考结束,一向刚强的大姑奶也病倒了,奶奶带我去医院探望,她看到我们很高兴,让女儿春丽去走廊给大家煮点面条——彼时,春丽二十出头,在县城的一家酒店做服务员。

大姑奶歪在病床上,压低声音说自己得的是淋巴肿瘤,“医生说是中度恶性,我估摸着就跟癌症差不多。”她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还有胆结石和胆囊炎,已经把胆给割了,是小弟来签的字,我没让娃知道。”

奶奶一时寻不着安慰的话,试探性地问:“那你还要不要接着治?”

“治!怎么不治!”大姑奶提高了嗓门,“我早年连丢了两子,前年丧夫,要是依着我,肯定不治了,也划不来。”她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可是为了她,我也得治啊。我死了,她可就成了孤儿了。我陆凤梅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治,多活一年是一年,我要看着她招上门女婿才放心。”

之后,大姑奶开始了漫长的化疗。说来也怪,哪怕她的脖子肿得像猪颈,喉咙火烧火燎,她都挺了过来。有一年,她听说邻省医院的大夫更厉害,独自一人去化疗,还给住在那里的远亲打电话。对方见她可怜,不仅给了钱,还专门请假照顾了她两天。

为此,奶奶抱怨道:“这个凤梅真够有两下子,哪有当姑子的去麻烦嫂子娘家妹妹的理?”

爷爷无奈地说:“她穷惯了,要是再脸皮薄的话,恐怕日子都过不下去。”

4

大姑奶的病情被控制住了,再也没有复发。此后,她依旧在每年的正月和秋收时回娘家,干活、收东西,诉说化疗时的痛苦。

她自豪地说起,病人家属拿她做榜样,“你看那一床的那个叫陆凤梅的,那才是真正的女强人,连着丢了两个娃,前些年又成了寡妇,人家咬着牙治病,多大的苦都受着。”大姑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忆起别人说过的话:“这人呐,活一辈子就是要活一口气。”

而她一直提着那口气,就是为了女儿春丽。

春丽结婚那天,家族里的人都去了,父亲和叔叔们一拨给客人端茶倒水,另一拨忙着带人去酒店——新郎虽是倒插门,但接亲仪式还是要的。

新郎金祥长得高大魁梧,笑起来一口白牙,听说是做电焊的。他们婚后还住那三间旧瓦房,大门上贴了红底金粉双喜字,堂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张单人钢丝床被折叠了起来。

“大姑,这是双喜临门啊,你很快要做奶奶了!”几个女人看了一眼春丽隆起的肚子,对大姑奶说。

那天,大姑奶高亢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喜悦:“是啊,我可算盼到这一天了,我算是熬出头了!治病的钱没白花!”

只是好景不长,大姑奶跟新女婿金祥不对付,春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跑到奶奶家哭诉:“大舅,大妗子,你说我妈这个人讲不讲理……”

春丽说,大姑奶之前看上金祥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以后没有养老压力。又说金祥有手艺,跟他不怕没饭吃,逼着她天天送晚饭,“她说我死脑筋不开窍,让我晚上在那个电焊铺里留宿,说怀了娃以后他不娶我都不行,我压根就不愿意!”

春丽一开始不答应,大姑奶就哭着说自己活不了几天,怕以后没人照顾春丽,“给你找,你还嫌弃我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春丽拗不过,可生米煮成熟饭,大姑奶又变了脸,说女儿有了男人就忘了娘。矛盾的起因说出来很简单,就是金祥夜里陪包工头打麻将,大姑奶嫌他穷人命富人身,老输钱没出息。

“大舅你听听,街上那么多电焊铺,人家凭什么把活儿给你,不就得打麻将输点小钱拉关系嘛!”春丽气愤又委屈,觉得金祥是母亲看上的,自己样样顺了她的意,结果她不仅老找茬,话还说得很难听,“说人家倒插门是图宅基地,这不是门缝里看人嘛?谁看得上你西关街道的娃娃屋了!”

5

在众人眼里,大姑奶是要强惯了,哪怕女儿结了婚,她还想继续当家做主。

平日里,小夫妻早上起得晚一点,她出摊前就故意把门摔得啷啷响,晚上到家没人倒茶,她又摔摔打打。有时候,金祥去铺子里搞电焊,顺便躲躲,她就在后边叫:“成日晚上往外跑,跟着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魂儿早晚要被外人勾去!就怕我闭眼后,你这狗日的要和我女儿离婚呢!”

没多久,金祥便不叫她“妈”了,大姑奶气不过,在家指桑骂槐,他们大吵一架后,大姑奶哭着给自己的哥哥打电话。

奶奶在电话那头跟我抱怨:“你爷爷顶着毒日头,一天来回跑了四趟。50多岁的人了,吵架还从娘家搬救兵,真不知是哪门子的女强人!”

不同于爷爷的各打五十大板,奶奶觉得,错全在大姑奶——“人家对你女儿好就是了,人家早出晚归,晚上加班挣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还说迟早要和春丽离婚,这不是架桥拨火嘛!”

之后,我大学毕业,又出国读书,与家人联系时间有限。大姑奶一家的事,似乎已离我远去。回国那年,又到秋收时节,我在电话中问奶奶:“大姑奶有没有回来收东西?”

奶奶平静地说:“你大姑奶的周年都过了,她差不多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死的。”

我认为大姑奶是旧病复发,于是没有多问。

去年年底,新冠疫情爆发,我联系老家的每一位亲人。在一次和小姑奶的闲聊中,渐渐拼凑出了大姑奶最后几年的生活。

原来她的女婿金祥“泼皮胆大”,把瓦房扒了,又借了70多万,买了隔壁的地皮,准备盖一座5层高的楼。彼时,可能是看到金祥有魄力、有脑子,也有可能是见自己身体不好,希望女婿以后给自己送终,大姑奶和他的关系也开始缓和了。

金祥原打算留底下的2层出租和自住,卖掉上面的3层还钱,可那年雨多,施工做做停停,房子还没卖出去,一些债主就上门逼债。他没办法只好出去打工,顺便躲债。

那时候,大姑奶已经经历了一次轻微的脑梗,四肢麻木还要出摊挣钱。春丽怀了二胎,大着肚子带女儿,成天打笑脸给债主赔不是。磕磕绊绊,楼房好不容易盖了起来,大姑奶进去住了两年,又摔了一跤,被送进了医院。

当时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嘴巴都歪了,偏瘫后更是日夜卧床,大小便都要人伺候。春丽牵着大的,背着小的,还要去医院照顾老的,日子过得十分艰辛。金祥也是个心善的人,曾经大姑奶那样骂他、诅咒他,可他虽然当面不喊妈,但住院费全掏,还背地里嘱咐春丽:“不要心疼钱,妈想吃啥子就要给她买。”

大姑奶曾对前去探望的小姑奶说:“是我拖累了孩子啊,但凡我能出摊能带娃,我女儿也不会活得这么造孽。”

那时候金祥建房子借的钱没有还完,有人就跑到大姑奶的病床前去逼债,“有钱给半死不活的人住院,咋就没钱还我了?”

大姑奶好强了一辈子,那天半夜,忽然就喝了老鼠药。药大概是她进医院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她怕死在家里,房子卖不掉。等后半夜同病房的人发现时,已经晚了。

手足无措的春丽带着两个孩子赶到医院,医生正在给大姑奶洗胃,得到消息的亲戚们纷纷赶来。天亮时分,金祥也到了,他抱着大姑奶,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说:“你别走,你别走……”

两人结怨多年,大姑奶梗着脖子望了望金祥,又望了望春丽,用尽力气扯过女儿的手,放到他手里。春丽急得直催:“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喊?”

金祥赶紧喊:“妈耶,妈耶,妈耶——”

说来也奇怪,那时候大姑奶已经大口喷血了,但听到呼唤,她喉咙里的呜呜声变了,“哎哎”了两下就咽了气,最后死在金祥的怀里。

尾声

在我的家乡,老人对待死亡的态度各有不同,有人害怕,有人期盼。

在一些人看来,大姑奶扛过了化疗,多活了那么些年,又看着女儿结婚生子,是可以闭眼的。更何况冤孽病一直折磨着她,“是到了死的时候了。”如果不早点走,总有一天会把女儿一家子拖垮,“本来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

这样说来有些残忍,但却是很多农村老人的选择。

我知道一些往事,但一直不能理解一件事,就是大姑奶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选择的女婿,插手女儿的婚姻呢?“就是因为他赌吗?”我问小姑奶。

“那可不是咧,”小姑奶压低声音说:“春丽怀孕的时候,你大姑奶给金祥送饭,总看到电焊铺里有一个女的。她觉得金祥可能在外面有情,怕春丽知道了心里难过,只能跟女婿闹。”

我愣了一下,小姑奶继续说:“金祥来我这边的镇上做工的时候,住我家,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和一个女的打电话打很久,但不是春丽。”

我问春丽是否知情,小姑奶也不清楚,“反正我没跟她讲,她现在带着两个娃,在家收房租过得挺好。”

这些事在小姑奶心里憋很久了,她不禁感慨起来:“你大姑奶不愧在西关街道摆摊多年,眼光毒,看人准。金祥起房子的时候,她就说恐怕以后她姑娘降不住这娃,所以她只在房产证上写春丽的名字。”

“这不,你大姑奶死了以后,金祥果然又有情况了。”小姑奶幽幽地说:“操了一辈子的心,跟女婿闹腾了好多年,最后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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